我知離別,早寫在相遇前章_第 9 章 轉眼到了初冬
第 9 章
轉眼到了初冬。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比以往都要早。
溫舒晚推掉了所有的會議,遣散了司機和保鏢。
一個人開著車,來到了那片熟悉的墓園。
我依然作為一個遊魂,被一股無形的力牽引著,跟在她身邊。
墓園裡很冷清。
冷風捲著雪花,打在溫舒晚單薄的風衣上。
她卻像感覺不到冷一樣,徑直走到了盡頭。
停在那塊曾經被她嘲諷、被她厭棄的無字碑前。
半年來,她花重金買下了這片墓園,卻不允許任何人打掃這塊墓地。
因為她說,那是我的地方。
除了她,誰也不配碰。
溫舒晚緩緩蹲下身子。
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真絲手帕。
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墓碑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些血,是我死前吐在上面的。
“祈安,我來看你了。”
她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喚醒一個熟睡的愛人。
“你以前總嫌我毛手毛腳,擦不乾淨東西。”
“你看,我現在擦得多仔細。”
她擦得很慢,很用力。
彷彿要把那些浸入石頭裡的血跡,重新揉回自己的身體裡。
可是擦著擦著,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騙子。”
她哽咽著,手指無力地摳著冰冷的石碑。
“宋祈安,你個大騙子。”
“你明明那麼疼,為什麼不對我說?”
“你那天被我逼著跪在雪地裡的時候,是不是已經在等死了?”
“你看著我挽著別人的手,是不是覺得很安心,覺得終於可以放心地丟下我了?”
溫舒晚的聲音漸漸變成了絕望的嗚咽。
她緊緊抱住那塊墓碑,將臉貼在冰冷的石頭上。
“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你把我從地獄裡拉出來,給了我光,給了我希望。”
“然後你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人間煉獄裡。”
“宋祈安,你真的好狠啊。”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她單薄顫抖的肩膀,看著她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死氣。
我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想阻止她,想大聲告訴她:
小晚,你要好好活下去!
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可是,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從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晚晚!不要!”
我拼命地撲過去,想要奪走她手裡的刀。
但我的雙手,只是再一次穿過了她的身體。
溫舒晚沒有割腕。
她握著刀柄,將刀尖對準了那塊無字碑。
“嚓——”
刺耳的刮擦聲在寂靜的墓園裡響起。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開始在堅硬的石碑上刻字。
手被震得虎口破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來,染紅了她的風衣。
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一筆一劃,刻得極深。
“先夫 宋祈安 之墓”
“未亡人 溫舒晚 立”
刻完最後一個字,她手裡的刀無力地掉在雪地裡。
她看著墓碑上那兩行歪歪扭扭、沾滿鮮血的字,突然笑了。
笑得悽美而絕望。
“祈安,現在,你終於名正言順地屬於我了。”
她靠著墓碑,緩緩坐了下來。
將頭靠在“宋祈安”那三個字上,閉上了眼睛。
雪越下越大。
漸漸覆蓋了她的身體,將她和那塊墓碑融為一體。
我跪在她的身邊,絕望地看著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為什麼......”
我無聲地嘶吼著。
“我付出了所有,只為了讓你活下去......為什麼你還要這麼做?”
我以為我用自己的命,換來了她的新生。
可我卻不知道,我的離開,才是摧毀她最後的利刃。
從始至終,我們都在用自以為是的方式深愛著對方。
卻在陰差陽錯中,將彼此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遠處的風雪中,傳來了沈皓焦急的呼喊聲。
“晚晚!溫舒晚!”
他帶著人瘋狂地跑過來。
可是,一切都太遲了。
我看著沈皓將溫舒晚從雪地裡抱起來。
看著他絕望地探她的鼻息,看著他崩潰地大哭。
而我,也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吸力。
我的靈魂正在消散。
在意識徹底模糊的前一秒。
我彷彿看到溫舒晚的靈魂從那具軀殼裡飄了出來。
她穿著七年前那條白色的碎花裙,笑著朝我伸出手。
“祈安,這下,你休想再丟下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