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離別,早寫在相遇前章_第 4 章 褐色的液體迎面潑來
第 4 章
褐色的液體迎面潑來。
帶著冰冷的溫度,澆透了我本就單薄的衣衫。
咖啡順著我的頭髮往下滴,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我沒有躲,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木偶。
“滾!馬上給我滾去買!”
溫舒晚指著門外,聲音幾乎是在咆哮。
我轉身,拖著僵硬的身體走出了辦公室。
外面的風雪大得驚人。
我沒有傘,也沒有錢坐車。
只能頂著狂風,在積雪及膝的街道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咖啡漬在衣服上結成了冰殼,冷風一吹,像刀子一樣颳著我的皮膚。
腫瘤帶來的壓迫感越來越強。
我開始頻繁地耳鳴,視線邊緣已經被大片的黑斑佔據。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可能連今天都撐不過去。
花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終於買到了那杯溫舒晚指定的咖啡。
為了不讓咖啡冷掉,我將紙杯死死裹在懷裡。
用我僅存的體溫去溫暖它。
等我再次回到二十八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我顫抖著手,將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溫舒晚的辦公桌上。
“溫總,您的咖啡。”
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溫舒晚沒有看咖啡。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我的手上。
那雙手因為長時間暴露在冰天雪地裡,已經凍得發紫腫脹。
甚至有些地方裂開了口子,滲出絲絲血跡。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她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要伸手。
但在看到一旁的沈皓時,她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
“太慢了。”
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我已經不想喝了。”
她抬起手,將那杯我用體溫護了一路的咖啡,隨意地掃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熱氣升騰。
我的心,也跟著那杯咖啡一起,徹底跌入了冰窖。
“晚晚,我就說這種人辦事不牢靠吧。”
沈皓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
“走吧,晚上還有個慈善晚宴,我們得去準備了。”
溫舒晚任由他攬著,沒有反駁。
“宋祈安。”
她臨走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晚上的慈善晚宴,你去做泊車小弟。如果你敢出什麼差錯,我就把你那塊破墓碑砸個粉碎。”
我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的絕望。
“是。”
晚宴設在一家頂級的五星級酒店。
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我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劣質西裝,站在風雪交加的酒店門口,接過一把把豪車的鑰匙。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我的視線已經模糊到看不清車牌號了。
只能靠摸索來辨認。
每一次彎腰,腦袋裡都像是有一把大錘在狠狠敲擊。
痛得我幾乎無法站立。
就在我剛停好一輛車,準備走回大堂的時候。
一群熟悉的人走了出來。
是溫舒晚和沈皓,身邊還圍著一群阿諛奉承的商界新貴。
“哎喲,這不是當年的宋大才子嗎?”
其中一個人認出了我,大聲嘲笑起來。
“怎麼,現在淪落到給別人當泊車狗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另一個人附和道。
“當年拋棄了溫總,現在肯定後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他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我。
用最惡毒的語言踐踏著我僅剩的尊嚴。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
只是死死咬著舌尖,用疼痛來保持最後的一絲清醒。
喉嚨裡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了。
我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順著食道往上湧。
“宋祈安,你聾了嗎?”
溫舒晚突然開口。
她的聲音在喧鬧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冰冷。
“跪下,向沈少爺道歉。”
她指著沈皓,眼神里滿是報復的快意。
“你剛才停車的時候,刮花了沈少爺的車。”
我愣住了。
那輛車我明明停得很好,根本沒有刮蹭。
但看著溫舒晚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我明白了。
她只是想羞辱我。
想讓我在所有人面前,徹底失去做人的尊嚴。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沈皓。
突然覺得很安心。
小晚,你現在有人護著了。
哪怕是蠻不講理,也有人願意陪你演這出戲。
真好。
我彎下僵硬的膝蓋。
“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雪地裡。
“對不起。”
我低著頭,聲音沙啞。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溫舒晚的臉色卻突然變得慘白,她死死咬著嘴唇,死盯著我跪下的身影。
我再也撐不住了。
眼前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五臟六腑彷彿被徹底攪碎,劇烈的痛楚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不能倒在這裡。
我不能讓鮮血弄髒她的地方。
我憑著最後的一絲本能,搖晃著站起身。
像一個遊魂一樣,撥開人群,朝著茫茫風雪中走去。
“宋祈安!你敢走!”
身後傳來溫舒晚帶著幾分慌亂的怒吼。
我沒有回頭。
我跌跌撞撞地走在雪地裡,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我摸到了那塊熟悉的、冰冷的無字墓碑。
我終於脫力般地倒了下去。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在我身上。
我靠在墓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喉嚨裡的黑血終於噴湧而出。
一大口,又一大口。
全部灑在了那塊潔白的無字墓碑上。
鮮紅的血液順著石碑的紋理流淌。
彷彿在上面刻下了一行行絕望的文字。
我感受著生命的迅速流逝。
眼前浮現出七年前,溫舒晚對我笑靨如花的模樣。
“小晚,一定要好好的......”
我艱難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