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吹上兩眉間_第3章 那麼多妃嬪
那麼多妃嬪,無緣無故一身病,誰知道是真在「犯衝」,還是吃壞了東西。
罷了、罷了。
我又何故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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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貞很勤快。
來月事的第三天,剛能掙扎著下地,就去練舞了。
後院放著一面舊鼓——那還是一個昭儀不要了的,被我們千辛萬苦地搬回來,放在老柳樹前。
纖腰不盈一握,她身上有著宮裡女子少見的清俊氣質。
才舞了一小會兒,她的臉色便發白了。
饒是忍著痛,她還是扯出一抹笑問我:「月梁姑姑,我跳得好看嗎?你說,若皇上看了,他能喜歡嗎?」
我想了半晌。
「自是好看的,較之宮裡的舞姬都好,」我想起從跳舞的宮女被提拔上去的那幾個美人,安慰著她,「皇上若看了,自然會喜歡。」
她累得喘不上氣,定定地站在鼓面上,枯了的柳葉依偎在她的肩頭。
「月梁姑姑,你是見過皇上的,那皇上長什麼樣啊?」
她問著,像月河小時候指著月亮問我:「姐姐,嫦娥住在月亮上,那她住的房子長什麼樣?和我們住的一樣嗎?」
廣寒宮是書裡的神話,皇上倒是實實在在的人。
但能有什麼區別呢。
林貞和皇上,煙柳軒與朝暉殿,隔著幾重樓宇宮道,卻如隔著幾個人世一般。
皆是盼不到、摸不著的。
而皇上長什麼樣呢?
在我的印象裡,其實是個很普通的模樣。
五十多歲,當得起絕大多數嬪妃的爹。他多年不曾騎射了,凸起的腹肚,把龍袍撐得如一個掐金絲的圓盤。
那些英勇神俊的形容,都在史書裡,至少現在入宮的新人們,永遠不會得見。
我只好回她:「天子威嚴穩重,奴才也從不敢細看,只知各宮娘娘們都很愛重聖上。
」
我沒想到,她會問我:「姑姑現在看不到皇上了,可會心慌嗎?」
那張小羊一樣無辜的臉,掛著一雙滿是愧疚的眼睛。
那副神情,後來成了我經年揮之不去的夢魘。
如若不是因為我的那點子於心不忍,我想林貞不至於走上死路。
那條路,出自我手。
是我把她推上絕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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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貞的那個問題,讓我細思了片刻。
一陣寒風起,將將就要把比紙薄的林貞吹走,我只好先扶她下來,才對她輕聲道:
「奴才守好主子,便是盡本分。見不見得到聖上,都不心慌。何況常常得見天顏,也未必是好事,主子該聽說了些閒言碎語的......」
可我做奴才,只需伺候好她,而她做妃嬪,非得圍著帝后,耗盡她那一生不可。
所以她蹙著柳眉,對我說道:「可我卻實在心慌。我怕我某一日死在這煙柳軒裡,都無人問津。」
歲聿云暮,大年夜,並四個太監、兩個小丫鬟,我們統共只有八個人悽清守歲。
主子不得恩寵,奴才們便也懈怠,守火的小太監貪睡偷懶,林貞的凍瘡便是那一年留下的。
之後交夜時分,皇后宮的煙花,照亮了我們抬頭看見的四方天。
白芍話淺直言:「好美的煙花,我爹孃遠在邊城,可是瞧不到了。」
一句話便引出了林貞的氐惆,惹得她用一串無聲的眼淚,迎接著新的一年。
她在煙花消散、陷入慼慼黑夜後,續上了先前對我說的話。
她懷著答案問我:「月梁姑姑,若我死了,訊息傳到我娘那裡時,我的屍身也早該涼透了吧?」
林貞那通身的靈氣,只消這一個寒冬,便盡數熬成了哀愁。
我終究長嘆了一聲,指點她:「主子,程妃娘娘一年到頭也見不了聖上幾次,你巴著她,倒不如往綺霞宮走。」
那是季貴妃的住所。
而我推她去找季霏玉,也自然有我的私心。
說到底是在這吃人的地方,各求自保罷了。
我知道林貞猜不透我的私心,所以她睜著透亮的眼睛,只單純地問我為何不去求皇后。
我拉過她的手,在她的掌心畫了一個「子」字。
新後膝下一子兩女,生的還是二皇子,瞄準了東宮之位,怎可能再給其他妃嬪產下皇子的機會。
而林貞若真想有點盼頭,非得生個皇子不可。
闔宮盡知季貴妃和新後不對付,平日總在想著法子拉攏人,她自己沒孩子,自然會保自己手下的妃嬪有孩子。
可以說目前宮中統共五個皇子,除了皇后的二皇子和先後有些痴傻的大皇子,其他三個都是季貴妃護著出生的。
林貞恍然大悟,那雙眼中終於有了些生機。
我看著那張笑臉,聽著她滿是歡喜的感謝,只能緊緊咬住後槽牙。
她當然想不到之後的事兒。
而我在那一刻想到了,卻一個字都沒有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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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林貞,去拜見了季貴妃。
季霏玉給林貞賜了座,敷衍寒暄了幾句後,就開始問候我。
「月梁,許久不見你,」她懶懶地倚在貴妃椅上,病著,卻永遠威風,「聽聞你父親近日辦了幾件漂亮差事,皇上在前朝很是讚許。」
常幫我送訊息的幾個宮人,大概都在她眼皮子底下盯著,所以她清楚,我知道這是她的二哥推舉的,畢竟我爹就在她二哥手下當差。
於是我跪下磕頭行禮,回道:「全仰仗季大人提攜,否則以家父愚質,斷然是辦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