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當鋪_第7章 她恨元慈
她恨元慈，恨到要搶她的身體。
樓玉瑤以為換一張臉，宋棧就會看她一眼？
還是說，她根本不在乎宋棧愛的是誰，她只是不想輸？
我的那具人偶最多可以維持七日，七日里但凡樓玉瑤奪舍，我就會感應到。
18
第六日。
我正在玲瓏當鋪的櫃檯後翻賬本，忽然指尖一燙。
人偶傳訊來了。
樓玉瑤開始奪舍了。
門外夜色已經壓下來了。
我一步跨進夜色裡。
長公主府靜得詭異。
我循著人偶的感應，摸到了正殿，中央擺著一座法陣，陣心躺著我用木偶變的那具元慈的身子。
法陣旁邊站著一個黑袍人，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花紋。
真醜。
而在黑袍人的腳邊，捆著一條……
蛆？
我眯起眼睛仔細一看。
哦，不是蛆。
是個人。
樓雲卿被人用繩子捆成了粽子，嘴巴里塞著一塊破布，正在地上拼命地扭來扭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陣心的「元慈」，眼眶通紅，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黑袍人被他扭得煩了，一腳踩在他背上。
樓雲卿悶哼一聲。
樓玉瑤站在法陣的另一側。
她的臉上已經開始出現屍斑了。
身上散發出的氣味，和死人沒有區別。
那邊，樓雲卿終於把嘴裡的破布吐了出來。
「姐——那是我的元慈！你要對元慈做什麼！」
樓玉瑤：「駙馬喜歡元慈，我只是成全他而已。」
「成全？」
樓雲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們瘋啦？那是你未來弟媳！你們這對癲公癲婆要幹嘛？為什麼牽連我的元慈？！」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黑袍人一巴掌扇過去，呸地吐出一口血。
「你最好打死我，不然等我起來，我把你的皮扒了。」
黑袍人面無表情地抬起腳，又要踩下去。
「骨沉纓？」
我的聲音從屋頂上落下。
他的腳頓在半空中，緩緩抬起頭。
「你是誰？」
我從屋頂上翻身而下。
「玲瓏當鋪的掌櫃。在下姓江，名藜。」
「江湖人稱……抱歉，沒有江湖人稱。」
骨沉纓盯著我看了片刻。
「不認識。」
「現在認識了。」
我禮貌地笑了笑。
他沒有再理我，面朝法陣，抬起雙手，念出一串咒文。
樓雲卿急了：「醜八怪，別動我的元慈！」
我輕輕踢了他一腳：「別吵，急什麼。」
他不扭了，開始哭，邊哭邊說：「姐，你是我親姐！那是你妹妹，求你救救她，以後我唯你馬首是瞻，我叫你爹都行！」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法陣裡的動靜，隨口回了一句：「不行，我沒你那麼大的兒子。」
「……那叫你娘？」
「滾。」
19
樓玉瑤的魂魄開始從她腐爛的身體裡剝離，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骨沉纓五指一抓，將那團魂魄握在手中，然後猛地推向陣心的「元慈」。
魂魄沒入「元慈」的眉心。
那具身體在接觸到魂魄的瞬間，變成了一隻巴掌大的桃木人偶，安安靜靜地躺在法陣中央。
我伸出手，五指虛虛一握，將那團人偶收入袖中。
「謝謝你替地府抓到了一個魂魄。」
我衝骨沉纓微微頷首，笑得真誠極了。
「這個月的業績，算你一份。」
他臉上的花紋扭曲了一下，有些意外。
「有點意思。」
「元慈呢？」
另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
宋棧從殿後的陰影中走出來，目光死死盯著我。
「在家睡覺。」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崩潰了。
「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麼？讓我猜猜。」
「你明明扮做了樓雲卿的樣子，將元慈約了出去。把她約到城外，骨沉纓在那裡等著。他勾出了元慈的魂，抹去了她死前的那段記憶，你再把她的肉身透過骨沉纓的手，送給了長公主。」
「而你——你引誘長公主放棄樓喬的身子，選擇元慈的身子。你告訴她，元慈的身體年輕、健康、完美，比她現在這具腐爛的皮囊好上千倍萬倍。在她成為元慈後，你會更愛她。」
「可長公主不知道，只有這樣，你才有機會將她打得魂飛魄散。」
宋棧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厭惡長公主，卻又被她纏上。你想擺脫她，想??了她，可她不死不滅——她的魂魄被骨沉纓加固過，地府的鎖鏈都鎖不住她。」
「所以你只能等她換一具身體。」
「在她魂魄脫離舊軀殼、尚未與新軀殼完全融合的那一瞬間，將她擊??。」
「讓我猜猜，你在元慈的身體裡放了什麼。」
「滅魂釘。」
宋棧的嘴唇翕動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元慈的魂魄歸位前，我檢查了下她的身體。
在裡面發現了一根滅魂釘。
任何魂魄進去都會魂飛魄散。
「元慈的身子是我拿走的，我當然會檢查了。」
「三個月前，你從玲瓏當鋪當了自己的心，換了九轉鎖魂燈。」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20
三個月前我不在，把鋪子交給了閻王看。
可他跑去茶樓聽書了，把鋪子丟給了白無常。
那傢伙做事一向馬虎，連客人的臉都沒看清就做了交易。
可交易記錄上倒是留了痕，上面寫了，宋棧，當心一隻，換九轉鎖魂燈一盞。
這燈的作用，是鎖住魂魄。
宋棧一開始，要的就不是元慈的身體，他要的是元慈的魂魄生生世世陪著他。
真是苦心經營的一場棋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