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迴音的山谷,不如作別_第 1 章 跟妻子的男合伙人見過三次面後
第 1 章
跟妻子的男合夥人見過三次面後,我六歲的兒子再也不肯開口說話了。
兒子有輕微口吃,溫辭硯第一次見面就笑著模仿他:
“星、星、星衍,叫聲哥哥聽聽?”
我剛要發作妻子薄霓月就拉住我。
“別小題大做,只是鬧著玩。”
第二次,溫辭硯當著客戶的面摸星衍的頭:
“薄先生也辛苦,學歷不高還要帶個有語言障礙的孩子。”
我衝到他面前讓他道歉,薄霓月當場扇了我一巴掌。
“你能不能分清場合?辭硯手裡可是有兩個億的專案。”
第三次,公司年會我請了假,妻子卻把兒子帶去了。
那晚我接到管家的電話時,宴會已經結束。
“先生,少爺被溫總拉上臺做自我介紹......底下的人都在笑!”
“少爺在臺上,尿褲子了......”
我趕到的時候,兒子蜷在後臺角落,渾身發抖。
那天之後,兒子確診了選擇性緘默,伴隨重度社交恐懼。
薄霓月隨手把診斷書扔在茶几上:
“至於嗎?膽小而已,你帶他多練練就好了。”
我笑了,原來她早已在夫子和他之間,選好了站邊。
我不會再讓兒子活在不會替他開口的人身旁。
......
“薄總,這隻能學人說話的鸚鵡玩偶,星衍肯定喜歡。”
溫辭硯拿著一個花花綠綠的盒子站在我家玄關。
他沒有換鞋,堅硬的定製皮鞋直接踩在剛擦過的實木地板上,留下一串灰黑色的印記。
薄霓月走在他身後,順手接過他的公文包掛在衣架上。
“你太破費了,他一個小孩懂什麼好壞。”
她的語氣熟稔又自然,彷彿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站在客廳中央,手裡端著剛泡好的溫牛奶。
星衍躲在我的雙腿後面,兩隻小手死死攥著我的褲腿,身體抖得像篩糠。
溫辭硯踩著皮鞋走近,蹲下身。
“星衍,躲什麼呀?哥哥特意託人從國外帶回來的呢。”
他戴著百達翡麗腕錶的手指去按盒子上那個紅色的開關。
“嘎——星、星、星衍,叫哥哥!”
尖銳失真的機械音在客廳裡突兀地響起。
玩偶的舌頭伸出又縮回,兩隻塑膠眼珠泛著紅光。
不僅學了那句話,還刻意模仿了星衍結巴的語調。
星衍的呼吸瞬間停滯,他發出一聲極短促的氣音,死命往我身後縮。
手裡的牛奶杯被撞得晃了一下,灑在我的手背上,有些燙。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彎腰抱起星衍。
“謝謝溫總,星衍膽子小,受不了太吵的東西。”
我連看都沒看那個玩具一眼,轉身往臥室走。
薄霓月皺起眉頭,擋在我的面前。
“岑雁安,你這是什麼態度?”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那種長期居高臨下的責備。
“辭硯好心來看你們,你擺臉色給誰看?”
溫辭硯適時地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襬,眼神無辜。
“霓月,別怪雁安哥,可能是我挑的禮物不合心思。”
他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我懷裡的星衍身上。
“我也是想幫星衍練練膽子,總不能一輩子當個啞巴吧?”
啞巴兩個字刺痛了我的神經。
我看著薄霓月的眼睛。
“醫生說了,星衍現在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不能受刺激。”
薄霓月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醫生醫生,你就知道聽那些庸醫的話。”
“小孩子越嬌氣越不行,你不讓他多接觸人,他怎麼好得起來?”
她伸手來拽星衍的胳膊。
“星衍,下來,跟辭硯叔叔說謝謝。”
星衍拼命搖頭,把臉埋進我的頸窩,眼淚無聲地打溼了我的衣領。
他抓得太緊,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薄霓月的手。
“他困了,我帶他去睡覺。”
薄霓月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岑雁安,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收回手,轉頭看向溫辭硯,語氣立刻變得溫和。
“不好意思辭硯,他最近神經衰弱,連帶著孩子也一驚一乍的。”
溫辭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沒關係,我能理解,全職爸爸壓力確實大。”
他把那個鸚鵡玩偶放在茶几的正中央。
“禮物我留下了,星衍什麼時候想玩了再說。”
我沒再理會他們,徑直走回臥室,反鎖了門。
門外傳來兩人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伴隨著輕微的笑聲。
星衍蜷縮在床角,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我拿過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星寶不怕,爸爸在。”
他看著我,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種極度渴望表達卻又被恐懼鎖住喉嚨的神情,像一把鈍刀在割我的肉。
自從年會被溫辭硯拉上臺羞辱後,他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個字。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海外號碼發來的簡訊。
“岑先生,您委託辦理的離境手續和全新身份檔案已經核實完畢。”
“尾款結清後,七天內即可生效,請注意查收郵件。”
我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眼眶發酸。
門外傳來關門聲,溫辭硯走了。
緊接著,臥室門鎖被轉動,薄霓月發現打不開,敲了兩下門。
“岑雁安,開門。”
我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起身開啟門。
她站在門口,帶著一身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不是我的,是溫辭硯常用的那款寶格麗大吉嶺茶。
“你今天太失禮了。”
她一開口就是定罪。
“辭硯是為了幫我們拿下城南那塊地,昨晚熬了一宿,今天還專門抽空來看星衍。”
我看著她領口處微皺的褶皺,語氣平靜。
“那是你們的工作,我不懂。”
薄霓月最討厭我用這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話。
她覺得這是我在無聲地反抗她的權威。
“你確實不懂。”
她冷笑了一聲。
“你除了每天在家裡圍著個孩子轉,你還懂什麼?”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樣?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外面有多累?”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你辛苦了。”
我的順從讓她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皺著眉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點嫉妒或憤怒。
但我沒有。
什麼都沒有。
她煩躁地揮了揮手。
“明天我會讓司機送星衍去早教中心。”
“他不能再這麼跟著你待在家裡了,會被你養廢的。”
我抬起頭。
“明天星衍約了顧挽霜醫生的心理干預課。”
薄霓月已經轉過身準備去洗澡。
“推了。”
她頭也不回。
“我說了,他沒病,只是被你慣的。”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後,聽著水聲響起。
我沒有去爭辯。
走到茶几前,拿起那個刺眼的鸚鵡玩偶,扔進了垃圾桶的最底層。
然後我回到臥室,關上門。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輸入轉賬密碼。
“尾款已付,期待七天後的合作。”
我點擊發送,然後刪除了所有的聊天記錄。
薄霓月,既然你覺得他沒病。
那以後,你就再也不用看到他生病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