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迴音的山谷,不如作別_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薄霓月去了公司。
我沒有聽她的話把星衍送去早教中心,而是打車帶他去了顧挽霜醫生的診所。
顧挽霜醫生是國內頂尖的兒童心理干預專家,她的號我排了整整三個月。
星衍戴著口罩,緊緊牽著我的手,連診所走廊盆栽裡的一片葉子掉落都能讓他抖一下。
好不容易走到顧挽霜醫生的診室門口。
前臺護士攔住了我。
“抱歉岑先生,顧挽霜醫生現在有急診,您的預約被臨時取消了。”
我愣了一下。
“取消?可是我三個月前就交了定金,而且我們已經到了。”
護士面露難色,看了看手裡的排班表。
“真的是臨時情況,薄女士早上打電話來,說把這個號讓給了一位姓溫的先生。”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薄女士?薄霓月?”
“是的。”
護士的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貴賓休息室門開了。
溫辭硯牽著一個大約七八歲、白白胖胖的男孩走了出來。
顧挽霜醫生跟在他們身後,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男孩手裡拿著顧挽霜醫生診室裡專門用來給自閉症兒童做測試的沙漏,正玩得開心。
“顧醫生,謝謝您今天抽空幫我外甥做這個智力測試。”
溫辭硯笑得春風得意,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他就是太調皮了,在學校老是不聽講,我還以為他多動症呢。”
顧挽霜醫生表情有些僵硬。
“溫先生,你外甥非常健康,智力發育完全正常,他只是單純的頑皮。”
“我這邊主要是看心理障礙兒童的......”
溫辭硯打斷了她。
“哎呀,正常就好,我都快急死了。”
“霓月說您的號最難掛,非要讓我今天帶孩子來看看,真是麻煩您了。”
他轉過頭,正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我和星衍。
溫辭硯停下腳步,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掩飾不住的得意。
“雁安哥,你怎麼也在這裡?”
他牽著外甥走過來,皮鞋踩在地磚上,叩、叩、叩。
星衍立刻躲到了我的身後,呼吸急促起來。
我盯著溫辭硯。
“你搶了星衍的醫生。”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溫辭硯捂住嘴,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天吶,霓月沒跟你說嗎?”
“她說星衍只是膽子小,不用看什麼專家,正好我外甥需要做個權威測試,她就把號轉給我了。”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眼神看著我。
“雁安哥,霓月也是為了你好,你老是把星衍當病人看,對孩子心理影響多不好。”
那個胖男孩突然掙脫了溫辭硯的手,跑到我身後。
他一把搶過了星衍手裡緊緊攥著的一隻布老虎。
那是星衍一緊張就會捏在手裡的安撫物,是我親手縫的。
“這是什麼破爛!真醜!”
男孩大喊一聲,把布老虎扔在地上,還用力踩了一腳。
星衍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蹲下身想去撿,男孩卻一腳把老虎踢得更遠。
“小結巴!要什麼破老虎!”
我猛地推開男孩,把他擋開。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立刻張開嘴嚎啕大哭。
溫辭硯尖叫一聲,撲過去抱住外甥。
“岑雁安!你瘋了嗎?你對一個孩子動手!”
我沒有理他,走到走廊盡頭,撿起那隻沾滿灰塵的布老虎。
輕輕拍乾淨,塞回星衍顫抖的手裡。
薄霓月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
她大步走過來,看都沒看我和星衍一眼,直接蹲在溫辭硯身邊檢查那個男孩。
“怎麼回事?有沒有摔到?”
男孩指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舅舅!那個壞男人推我!”
薄霓月站起身,冷冷地看著我。
“岑雁安,你現在連一個正常人的情緒都控制不了了嗎?”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八年前,她創業最艱難的時候,發著高燒在出租屋裡改標書。
我因為長期勞累引發胃穿孔剛出院,熬夜給她做熱湯。
那時候她握著我的手,紅著眼眶說:“雁安,以後你們父子就是我的命,誰也不能欺負你們。”
現在的她,一身高定西裝,為了另一個男人的外甥,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
“薄霓月。”
我開口,聲音很輕。
“星衍等這個號,等了三個月。”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不敢見人,甚至不敢出聲。”
“你把他的救命稻草,拿給別人去測智商?”
薄霓月眉頭緊鎖,眼神里有一絲閃躲,但很快被煩躁掩蓋。
“我說了,他沒病!”
她壓低聲音,語氣嚴厲。
“辭硯的姐姐對我們公司那個新專案有絕對的決定權,我幫她兒子安排個檢查怎麼了?”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自私,多體諒體諒我的難處?”
自私。
我把這八年的青春和前途都搭在了她身上。
換來一句自私。
溫辭硯在一旁假意嘆氣。
“霓月,算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佔用資源的。”
“雁安哥怪我也是應該的,我這就帶明明走。”
薄霓月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走什麼?錯的不是你。”
她轉頭看向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給明明道歉。”
走廊裡有其他病人家屬在探頭探腦。
星衍抓著我的衣服,身體抖得快要站不住了。
我看著薄霓月那雙理直氣壯的眼睛。
“好。”
我點點頭,走到那個男孩面前。
“對不起,叔叔不該推你。”
薄霓月愣住了。
溫辭硯也愣住了。
他們大概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地低頭。
我牽起星衍的手。
“我們走吧,薄總。”
“星衍確實沒病,是我想太多了。”
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牽著星衍走出了診所。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星衍被強光刺得閉上了眼睛。
我把他抱起來,讓他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那個黑市辦證人發來的確認資訊。
“航班已確認,後天晚上九點,飛往冰島。在此之前,請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我單手回覆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