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迴音的山谷,不如作別_第 4 章 慶功宴當天
第 4 章
慶功宴當天,下起了暴雨。
整座城市被籠罩在灰濛濛的水霧中,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下午五點,我把行李箱藏進車庫最角落的儲物間。
只要七點司機一到,我就會藉口帶星衍去拿件外套,從車庫後門離開,直接坐上前往機場的黑車。
一切計劃得很完美。
直到五點半,管家李叔匆匆跑上樓。
“先生,不好了,薄總剛才讓人把星衍接走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水杯砸在地上,碎成無數片。
“接走?誰來接的?”
“是......是溫總的助理。他說薄總吩咐了,要帶星衍先去會場做個什麼造型,還說您自己晚點過去就行。”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冰涼。
薄霓月。
她連這最後兩個小時都不肯放過星衍。
我抓起車鑰匙,連外套都沒拿,直接衝進雨裡。
車子在暴雨中開得飛快,雨刷器瘋狂地擺動,卻怎麼也刮不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幕。
我的手在方向盤上抖得停不下來。
溫辭硯的助理。
造型。
這些字眼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裡。
他們絕不是單純地帶星衍去做造型。
六點半,我把車停在洲際酒店的地下車庫。
宴會廳在三樓。
我沒等電梯,順著消防通道跑了上去。
剛推開三樓沉重的大門,我就聽到了宴會廳裡傳來的聲音。
是溫辭硯拿著麥克風的聲音,透過高階音響放大,迴盪在整個奢華的大廳裡。
“各位來賓,今天不僅是我們公司的慶功宴,更是我個人發起的一項兒童心理健康慈善基金的啟動儀式。”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我特意請來了一位非常特別的小嘉賓。”
我撥開門口的服務員,衝進大廳。
聚光燈打在舞臺中央。
星衍穿著那套藍色的小西裝,像個被操控的木偶一樣,孤零零地站在臺上。
底下是幾百個西裝革履的陌生人。
無數的手機和攝像機對準了他。
薄霓月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端著紅酒杯,面帶微笑地看著臺上。
“這位就是薄總的公子,星衍。”
溫辭硯走到星衍身邊,把麥克風遞到他嘴邊。
“星衍患有嚴重的溝通障礙。”
“但今天,為了鼓勵更多像他一樣的孩子,只要星衍能對著大家說一句‘謝謝’,薄總個人就向基金會捐贈一千萬。”
底下一片譁然,隨即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薄總真是大手筆啊!”
“溫總也太有愛心了。”
閃光燈瘋狂地閃爍。
星衍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發不出聲音,他根本發不出聲音。
“星衍,別怕,叫哥哥。”
溫辭硯用只有前排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催促著。
星衍的臉色已經憋得青紫,他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如同溺水般的“咯咯”聲。
“讓開!”
我尖叫著推開擋在前面的安保人員,跌跌撞撞地衝上臺。
一把將星衍抱進懷裡。
星衍的衣服已經完全汗溼了,他在我的懷裡抽搐著。
“岑雁安!你幹什麼!”
薄霓月立刻放下酒杯,大步跨上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別破壞辭硯的慈善計劃,這是為了鍛鍊他!”
她壓低聲音,眼神里全是警告。
我死死盯著她。
“放手。”
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薄霓月,你為了給他鋪路,拿你兒子的命來博名聲。”
“你根本不配當母親。”
薄霓月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識地鬆了。
我抱起星衍,毫不猶豫地轉身衝下舞臺。
“岑雁安!你給我回來!”
薄霓月在身後怒吼,但因為礙於場合,她沒有追上來。
我抱著星衍衝出酒店大堂。
外面的暴雨更大了,像倒傾的銀河。
“爸爸在,爸爸帶你走,我們這就走。”
我把星衍緊緊護在大衣裡,拼命往停車場的方向跑。
星衍在我懷裡,小手死死抓著我的衣領。
我隱約聽見他微弱的氣音。
“爸......爸......”
我眼淚混著雨水砸下來。
“哎!前面的人躲開!”
一道刺目的強光突然從地下車庫的出口處射出來,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和喇叭聲。
一輛失控的廂式貨車,在溼滑的路面上打著轉,朝我們直直撞了過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我根本來不及躲避。
我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星衍死死護在身下,背對著那輛龐然大物。
劇痛瞬間撕裂了我的意識。
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