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的雨,落不進我的白茶_第 4 章 我找茬
第 4 章
“我找茬?”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今天是我準備了半年的重要日子,你缺席了。”
“你為了一個助理的受涼和劃傷,放棄了對我的承諾。這叫我找茬?”
“那是因為事發突然!”
沈南喬提高了音量,試圖用氣勢壓倒我。
“蘇星野一個男孩子,衣服都溼透了,我不送他回去,難道讓他在水裡泡著嗎?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冷血?”
冷血。
她用這個詞形容我。
去年冬天,我在下雪的高速上爆了胎。
我打電話給她,她說她正在見一個很重要的原料商,讓我自己找拖車。
我在零下十度的車裡等了四個小時,凍得手指失去知覺。
她沒有說過一句關心。
現在,蘇星野只是淋了點水,她就覺得我不心疼他,就是冷血。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酸澀。
“沈南喬,下週二我要回老家一趟。我爸要做個心臟支架手術。”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是兩個月前就定好的。你答應過,會陪我一起去。”
她臉上的憤怒凝滯了一下。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自然。
“下週二?”
她躲開了我的視線。
“週二不行。蘇星野幫我約了那個法國香料商的亞太區總裁,就在週二晚宴。”
“這筆單子對工作室很重要。”
“重要到連我爸的手術都可以推掉嗎?”
“那只是個微創支架!又不是什麼大手術!”
她語氣急躁。
“你爸做手術,你去簽字就行了,我去能幹什麼?我站在那也幫不上忙啊!”
“晏清弦,你是不是非要用這種事來綁架我?”
綁架。
這就是她對我全部的定義。
我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六年了。
從她一無所有,只能在地下室裡調配廉價香精的時候,我就陪著她。
我用畫廊的微薄收入,養了她整整三年。
現在,她功成名就,成了炙手可熱的獨立調香師。
而我,成了那個用親情綁架她、阻礙她事業的累贅。
“好,我不綁架你。”
我異常平靜地點了點頭。
“你忙你的去吧。”
她見我不再爭吵,反而鬆了一口氣。
“這就對了嘛。等我忙完這陣,賺了錢,我給你爸買點好補品。”
她走過來,試圖摸摸我的頭。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躲開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冷哼了一聲,轉身去了浴室。
那一夜,我沒有睡。
我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開始整理我的東西。
其實我的東西很少。
這個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裡,到處都是沈南喬的痕跡。
她的香水瓶,她的外套,她的雜誌專訪。
而屬於我的,只有幾件衣服,幾本畫冊。
我把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
把書架上我買的專業書一本本抽出來。
走到玄關,我看到了那個淡青色的水晶瓶。
原來蘇星野昨天把它忘在這裡了。
或者,他是故意留在這裡,向我宣示主權的。
週二早上,我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
沈南喬還在臥室裡睡覺,昨晚她為了準備晚宴熬到了凌晨三點。
我把鑰匙放在茶几上。
旁邊是一張紙條。
“我回老家了。以後不用你買補品了。”
我正要推門出去。
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閃爍著沈南喬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看向臥室的方向。
原來她醒了。
我接起電話。
“你把我那件黑色的高定真絲襯衫放哪了?”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耐煩。
“蘇星野說今晚的場合配那件襯衫最合適,我找了半天沒找到。”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骨泛白。
“在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裡。”
“你怎麼放那麼深?拿起來多費勁。”
她抱怨了一句,隨後又說:
“對了,蘇星野今天有點發燒,可能是我那天沒照顧好他。晚上的酒局我得替他擋酒,晚上我不回來了,睡工作室。”
在我要離開的這一刻。
她沒有問我帶沒帶東西,沒有問我爸的手術幾點開始。
她只關心蘇星野覺得合適的襯衫,和蘇星野的感冒。
“沈南喬。”
我輕聲叫她的名字。
“你還記得,六年前你在地下室裡,對我說了什麼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你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什麼?”
“你說,以後你調出的第一支高定香,一定會用我的名字命名。”
“晏清弦,你有完沒完!”
她的耐心徹底耗盡。
“你是不是非要在這種重要的時候跟我鬧?我今晚要見亞太總裁!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壓力?!”
“你這種眼裡只有小情小愛的男人,永遠也理解不了什麼是事業!”
“我理解了。”
我推開門,冷空氣瞬間湧入。
“你忙吧。”
“晏清弦,你今天要是敢掛電話,以後就別想讓我再哄你!”
“好。”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拔出手機卡,扔進了樓道的垃圾桶。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六年的沈南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