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和沈南喬在一起的第六年,她成了業內最炙手可熱的獨立調香師。
我從不愛香水,但戀愛第一年我就跟她說過一個願望:
“我想去一次格拉斯,你能不能在那裡,為我調一支只屬於我的香?”
“就用我最喜歡的雨後白茶味。”
她當時正對著試管皺眉,頭也不抬:
“格拉斯我是要去朝聖的,你那點業餘愛好太浪費了,再說吧。”
後來她事業越來越忙,這句“再說吧”一拖就是六年。
直到上週,她去法國參加行業交流會。
她的舊平板電腦自動同步了一段她在格拉斯的影片。
影片裡,她將一小瓶淡青色的水晶瓶遞給身邊的男孩。
那是她的新任助理,蘇星野。
蘇星野低頭聞了聞,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對小虎牙。
沈南喬的聲音在影片裡溫柔得能溺出水:
“這支‘雨後白茶’,我調了半個月,送給你做入職一週年禮物。”
那個瞬間,我沒有哭,甚至沒有手抖。
我平靜地關掉平板電腦,取消了下個月去巴黎找她的簽證申請。
六年的等待,不如別人一年的入職。
她的格拉斯太遠,我的白茶,以後我自己泡。
......
“清弦,把玄關那個藍色的絲絨盒子拿過來。”
沈南喬的聲音從洗手間傳出,伴隨著嘩嘩的流水聲。
我看著剛才黑掉的平板螢幕,走到玄關。
這是她剛從法國帶回來的行李箱,拉鍊半開著。
那個藍色的絲絨盒子安靜地躺在衣服最上面,做工精緻,上面印著格拉斯一家老牌玻璃工坊的標誌。
我把盒子拿在手裡,很輕。
但我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那是她花了半個月時間,在格拉斯調變的“雨後白茶”。
那個我求了六年,卻被她說成是“浪費”的願望。
沈南喬擦著手走出來,頭髮上還沾著水汽。
她從我手裡接過盒子,動作很自然。
“蘇星野一會過來拿交流會的行程表,我順便把這個給他。”
門鈴恰好在這個時候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
蘇星野穿著一件白色的寬鬆針織衫,頭髮蓬鬆微卷,手裡抱著一摞檔案。
“清弦哥,打擾啦。”
他笑得很清爽,眼睛亮晶晶的。
沈南喬走過來,接過他手裡的檔案放在鞋櫃上。
然後把那個藍色的絲絨盒子遞給他。
“入職一週年禮物,答應你的。”
蘇星野驚喜地瞪大眼睛。
“老闆,你真的在格拉斯幫我調了那支香?”
他當著我的面開啟盒子,裡面躺著那個淡青色的水晶瓶。
和影片裡一模一樣。
他迫不及待地按了一下噴頭。
一股清冽的茶香混著淡淡的雨後泥土氣息,瞬間在玄關散開。
很準,很純粹。
這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太好聞了!”
蘇星野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沈南喬。
“老闆,這半個月你天天泡在工坊裡,就是為了調這個前調吧?”
“嗯。”
沈南喬的眼神很溫和。
“格拉斯的千葉玫瑰太俗,你這種乾乾淨淨的男孩子,就適合純粹點的茶香。”
我站在半米開外,看著他們討論香氣的層次。
六年了。
每次我讓她給我講講香水,她總是說:“你又聞不懂前中後調,別浪費我時間。”
現在,她正耐心地給入職一年的助理,講解白茶萃取的溫度控制。
蘇星野似乎才想起我,轉過頭。
“清弦哥,好聞嗎?老闆可是出了名的嚴苛,這是她第一次單獨為我調香呢。”
“好聞。”
我語氣平靜。
他又看向沈南喬。
“老闆,你給清弦哥帶了什麼禮物呀?肯定是比我這支更珍貴的香水吧?”
沈南喬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那個半開的行李箱,眉頭微微皺起。
“清弦平時不用香水。”
她說得很自然,彷彿這是全世界公認的真理。
然後她彎下腰,在行李箱的側袋裡翻找了一下。
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紙盒,遞給我。
“在機場免稅店順手拿的。”
那是一瓶商業線的大眾男香,濃郁的木質花香調。
包裝盒上的塑封甚至還有一點壓痕。
我接過盒子。
“謝謝。”
蘇星野看了看我手裡的盒子,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香水殘留。
“這瓶我也買過,挺大眾的。不過清弦哥平時不怎麼講究打扮,噴這個也夠了。”
沈南喬沒覺得他的話有什麼不對。
“嗯,你回去把資料整理一下,明天早上開會用。”
蘇星野走了。
玄關裡還殘留著雨後白茶的味道。
沈南喬換了鞋,走到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累死了。”
我把那瓶免稅店香水放在茶几上。
“沈南喬,這瓶香水裡有茉莉提取物。”
她閉著眼睛,隨口答了一句。
“怎麼了?你們男的不都喜歡這種混了點茉莉的木質調嗎?”
“我對茉莉過敏。”
戀愛第二年,她剛入行,拿回一瓶茉莉精油。
我只是聞了一下,就起了一身紅疹,去了半條命。
那次她在醫院陪了我一夜,說以後家裡絕對不出現一滴茉莉。
她睜開眼睛,看了我兩秒。
“是嗎?時間太久,我忘了。”
語氣裡沒有半點愧疚,只有被打擾了休息的煩躁。
“那你別噴就行了,放那當擺設吧。”
她的半個月,給了蘇星野的白茶。
她的順手,給了我致命的過敏原。
我把盒子推回她面前。
“沈南喬,你給蘇星野調香的時候,沒覺得這個味道很耳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