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你我兩清_第 10 章 硯安
第 10 章
“硯安......”
楚蔓青在地上掙扎著,聲音沙啞得像拉破的風箱。
“你的眼睛......你看見了?”
她渾濁的眼裡突然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像是要在無盡的黑暗中抓住最後一絲救贖。
“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她試圖掙脫保安的壓制向我爬來。
“放開她吧。”
我淡淡地開口。
保安鬆開了手,退到一旁。
楚蔓青手腳並用地爬到我面前,抬起頭,貪婪地看著我的臉。
“硯安,太好了......老天有眼。”
她哭得滿臉是淚,髒兮兮的手指在半空中顫抖,卻不敢觸碰我的風衣下襬。
“既然你已經好了,既然悲劇沒有發生......”
“我們是不是......是不是還能重新開始?”
她滿懷希冀地看著我,像一個祈求寬恕的罪人。
我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女人。
她現在卑微得像地溝裡的老鼠。
我沒有嘲笑她,也沒有憤怒。
只是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楚蔓青,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的眼睛復明了,你犯過的錯就可以一筆勾銷?”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這是電影嗎?傷害可以回放,結局可以重寫?”
她臉上的狂喜僵住了。
“不是的......我只是想彌補......”
“不需要了。”
我打斷她,語氣平靜而殘忍。
“我能看見,是因為我熬過了無數個日夜的痛苦,是因為我自己的不放棄。”
“跟你的懺悔,沒有半點關係。”
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現在的樣子,只會讓我覺得,當年為了你熬瞎眼睛的自己,有多麼愚蠢。”
楚蔓青的臉色瞬間慘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血液。
“別說了......硯安,求你別說了......”
她捂著臉,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
“謝淮舟,叫保安把她請出去。”
“以後我的展廳,永遠對她設盲。”
幾個保安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楚蔓青,將她拖出了展廳。
她在門口發出一聲絕望而淒厲的嘶吼。
但那聲音很快被展廳裡的輕音樂掩蓋。
再也掀不起一絲波瀾。
後來,我聽說楚蔓青瘋了。
她每天在一個廢棄的天台上徘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說要救人,說要簽字。
偶爾清醒的時候,就會跑到冰島的航班售票處,拿著一堆皺巴巴的零錢,說要買兩張去看極光的票。
而那個用血漿包騙她的知白。
在國外因為還不清賭債,被債主逼著去做了出賣色相的男公關。
那雙曾經用來彈鋼琴的手,長滿了凍瘡和爛瘡,徹底毀了。
他們都在自己種下的惡果裡,腐爛發臭。
而我,迎來了新生。
巡展結束的那個冬天,我終於去了冰島。
這一次,我沒有跟任何人約定。
我獨自站在茫茫的雪原上,仰望夜空。
綠色的極光像絢麗的綢緞,在天際線蜿蜒舞動,美得驚心動魄。
我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奇蹟般的光芒。
寒風吹過。
我裹緊了外套,對著漫天極光,露出了一個釋然的微笑。
追極光確實需要運氣。
但與其等待別人賜予的運氣。
不如自己,成為自己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