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你我兩清_第 9 章 離開這座城市去國外治療的那天
第 9 章
離開這座城市去國外治療的那天,下著很大的雨。
小沈開車送我和謝淮舟去機場。
車子駛出畫廊所在的街道時,小沈突然踩了一腳剎車。
“怎麼了?”謝淮舟問。
“前面有個人攔車。”小沈的聲音有些遲疑,“好像是楚女士。”
我坐在後座,沒有任何反應。
車窗被輕輕敲響。
謝淮舟降下了一點車窗,沒好氣地說:“你又想幹什麼?”
“我聽說......硯安要去國外做手術了。”
楚蔓青的聲音隔著雨幕傳來,夾雜著濃重的鼻音。
“我......我來送送他。”
她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一直往車窗裡塞。
“這是我攢的錢,還有......還有一張冰島的極光門票。”
“我知道我沒資格陪你去了。”
“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沒忘。”
我沒有轉頭看她。
只是平靜地對謝淮舟說:
“把窗戶關上。小沈,開車。”
謝淮舟毫不留情地把那堆東西擋了回去,冷冷地說:
“楚蔓青,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把戲吧。”
“他去國外是為了重獲新生,你的錢和門票,只會弄髒他的路。”
車窗緩緩上升。
我聽到楚蔓青在雨中絕望的哭喊聲。
“硯安!對不起!硯安——”
車子加速,把那道聲音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我靠在椅背上,感受著車廂裡的溫暖。
這場雨,終於把過去的七年洗刷得乾乾淨淨。
國外的治療過程異常痛苦。
晶片植入手術後,我經歷了漫長的排異反應和視覺重建訓練。
每一次刺激視神經,都像是在腦子裡放了一把火。
但我咬牙挺了過來。
半年後。
當我再次站在畫架前時,我看到了。
雖然不再是曾經那樣高畫質的世界。
但我能清晰地分辨出紅黃藍綠,能看到窗外隨風搖曳的樹影。
能看到謝淮舟喜極而泣的臉。
“我看到了,淮舟。”
我扔掉盲杖,用力回抱住他。
這一刻,我才真正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重獲視力後,我的創作迎來了爆發期。
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在黑暗中沉澱出的對生命的感悟,全部傾注在我的畫布上。
我的畫展在國外大獲成功。
媒體稱我為“從黑暗中破繭的色彩天才”。
回國的那天,是在一年後的初冬。
謝淮舟幫我策劃了國內的首場個人巡展。
第一站,就定在我和楚蔓青曾經生活過的那座城市。
展廳里人頭攢動。
最中央的位置,掛著一幅名為《盲區》的畫。
那是一幅用灰色和黑色交織的畫作,中間有一道撕裂的白光。
畫的旁邊,圍著很多人。
我穿著一襲黑色風衣,站在人群外,靜靜地看著。
突然,人群裡傳來一陣騷動。
“這人誰啊?怎麼穿得破破爛爛的就進來了?”
“保安呢?快把她趕出去,別弄髒了畫!”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衣衫襤褸、一瘸一拐的女人,正死死地盯著那幅《盲區》。
她的頭髮長得遮住了眼睛,渾身散發著一種頹廢和死寂的氣息。
是楚蔓青。
她沒有理會周圍人的驅趕,只是固執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控畫框。
保安衝過來,一把將她按在地上。
“老實點!這也是你能碰的?”
楚蔓青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正好與我對上。
她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明亮的眼睛,看到了我一身挺拔黑衣的光芒四射。
她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