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你我兩清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長夜將明,你我兩清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筱優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鋼琴聲吵醒的。

我睜開眼。

眼前的天花板比昨天更加模糊,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

我摸到床頭的盲杖,慢慢起身。

推開房門,聲音是從我的畫室傳來的。

我循著聲音走過去。

畫室的門開著。

原本擺放在中央的畫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巨大的白色三角鋼琴。

知白坐在鋼琴前,單手敲擊著琴鍵。

他的左手腕還纏著紗布,右手卻靈活地彈奏著輕快的曲調。

楚蔓青靠在鋼琴邊,含笑看著他。

“這架琴音色怎麼樣?”

“很棒!蔓青,你還記得我最喜歡這個牌子。”

知白仰起頭,露出憂鬱又精緻的側臉,笑得溫潤。

我站在門口,手裡的盲杖磕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琴聲停了。

楚蔓青轉過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你醒了。”

“我的畫架呢?”

我平靜地問。

楚蔓青指了指角落。

“收起來了。”

“知白這幾天需要練琴來平復情緒,醫生說音樂療法對憂鬱症很有幫助。”

“你的畫室採光最好,我就把琴放這兒了。”

我的畫室。

我平時工作、接單、維繫生活的地方。

她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就清空了我的地盤。

“那我以後在哪畫畫?”

楚蔓青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她有些尷尬地收回手。

“硯安,你眼睛都這樣了,還畫什麼畫?”

“以後就在家好好養著,我養你。”

我養你。

多動聽的情話。

當年她創業失敗,欠了一屁股債。

連泡麵都吃不起的時候。

是我在這個畫室裡,沒日沒夜地接商稿,一筆一筆替她把債還清。

現在她功成名就了。

她把我的畫架掃進角落,然後告訴我,她養我。

“硯安哥,你別生氣。”

知白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只借用幾天,等我情緒好一點,我就把畫室還給你。”

他說著,想伸手拉我的盲杖。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知白的手落了空。

他委屈地垂下眼睫。

“硯安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昨天的事?”

“我真的不是故意搶你的醫生的。”

“你要是實在生氣,你打我幾下出出氣好不好?”

他說著,把纏著紗布的左手往我面前遞了遞。

楚蔓青立刻把他拉到身後。

“知白,你手還有傷,別亂動。”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警告。

“陸硯安,知白已經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今天帶你去買塊限量版手錶行不行?”

買表。

她以為一塊表就能買斷我的視力。

我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有點渴,去倒杯水。”

我轉過身,用盲杖探著路,往廚房走去。

我的視野範圍越來越窄。

只能看清腳下的一小塊區域。

走到餐桌旁時,我的手習慣性地去摸桌子邊緣的水壺。

平時水壺都固定放在左下角。

今天我摸了一個空。

“水壺呢?”

我隨口問了一句。

“啊!硯安哥小心!”

知白突然驚撥出聲。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背就碰到了一個滾燙的玻璃杯。

杯子被我碰倒。

滾燙的開水瞬間傾瀉在我的手背上。

“嘶——”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猛地縮回手。

手背上立刻泛起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腫。

楚蔓青快步走過來。

她沒有看我的手,而是先檢查了地上的玻璃碎片。

“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杯子放在桌子正中間,你瞎摸什麼?”

桌子正中間。

可是我看不見中間啊。

“我習慣水壺放在左邊。”

我忍著痛說。

知白在旁邊小聲自責起來。

“對不起硯安哥,是我剛才倒水喝,隨手把杯子放中間了。”

“我不知道你眼睛已經看不清桌子上的東西了。”

他一邊低聲道歉,一邊去拉楚蔓青的衣袖。

“蔓青,都是我的錯。硯安哥肯定很疼,你快帶他去醫院吧。”

楚蔓青看著我紅腫的手背,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走吧,我帶你去沖涼水。”

她伸手想拉我。

我甩開了她的手。

“不用了。”

我轉身走向洗手間。

開啟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著紅腫的皮膚。

刺痛感一陣陣傳來。

但遠不及心裡的冷。

楚蔓青靠在洗手間門口,點了一根菸。

“陸硯安,你能不能別這麼渾身帶刺?”

“知白又不是故意的,他哪知道你現在連個杯子都看不見。”

我關掉水龍頭。

用毛巾把手擦乾。

“是啊,他不知道。”

“那你呢?”

我轉過頭,看著她模糊的輪廓。

“你不知道我的眼睛到底有多嚴重嗎?”

楚蔓青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我知道你視力下降,但你平時在家裡不是走得好好的嗎?”

“誰知道你今天連個杯子都躲不開。”

我笑了。

我平時走得好好的,是因為我記住了家裡每一個物件的位置。

我用肌肉記憶在生活。

而不是我的眼睛還能看見。

“楚蔓青。”

我叫她的名字。

“你答應給我買的進口備用藥呢?”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助理今天去買的時候,藥房說斷貨了。”

“要等下週才有。”

斷貨了。

那個藥我一直有渠道買。

只要肯加錢,隨時都能拿到。

她不是買不到。

她是不想為了我的事去費心。

“好。”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我走出洗手間,路過她身邊時,輕聲說了一句。

“楚蔓青,我們訂婚七年了。”

她掐滅了煙。

“提這個幹嘛?婚禮不是定在下個月了嗎?”

“請柬我都印好了。”

我沒回答。

走到玄關,拿起外套和盲杖。

“你去哪?”

“去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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