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你我兩清_第 8 章 我用力抽回盲杖
第 8 章
我用力抽回盲杖。
盲杖的底端在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楚蔓青,把你的眼睛給我?”
我微微低頭,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化不開的冷漠。
“你的眼睛太髒,我嫌惡心。”
她僵在原地,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氣。
“硯安......”
她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不要叫我硯安。”
我打斷她。
“這個名字,你不配叫。”
我轉身背對著她。
“你以為器官移植就能贖罪嗎?”
“你以為把眼睛挖給我,過去那七年的委屈、我獨自熬過的黑夜,就能一筆勾銷嗎?”
“楚蔓青,傷害是不可逆的。”
“就像我現在的眼睛,永遠也看不見極光了。”
極光。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臟。
那是她許諾過我的未來。
也是她親手毀掉的希望。
“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這三個字,她已經說不出任何話。
她在地上跪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楚蔓青,走吧。”
我下了最後的逐客令。
“別再來了。”
“你在這裡多待一秒,我都覺得空氣很髒。”
小沈走過來,擋在了楚蔓青面前。
“楚女士,請你出去。不要打擾陸老師休息。”
楚蔓青緩緩地站起身。
她沒有再糾纏。
“好。我走。”
“只要你好好活著。”
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風鈴再次響起,門被關上。
畫廊裡恢復了安靜。
“陸老師,你沒事吧?”
小沈有些擔憂地遞給我一杯溫水。
我接過水杯,感受著掌心的溫度。
“我沒事。”
“把那幅畫收起來吧。不賣。”
我喝了一口水,覺得喉嚨裡的苦澀淡了許多。
楚蔓青的出現,像是一場遲來的暴雨。
打溼了地面,但很快就會被陽光蒸發。
她以為她的火葬場能感動我。
但她忘了,我已經被燒成了灰。
灰燼,是無法復燃的。
接下來的幾個月,楚蔓青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但我知道她沒有離開這座城市。
小沈告訴我,她每天都會在畫廊對面的馬路邊站很久。
看著我開門,看著我作畫,看著我關門。
她像個流浪漢一樣,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頭髮凌亂。
靠在便利店打零工維持生計。
她把賺來的每一分錢,都匿名捐給了我的盲人藝術基金會。
謝淮舟來看我的時候,提到過她。
“那個女人現在混得比狗還慘。”
“聽說前幾天在工地上搬磚,為了救一個快被鋼管砸到的小孩,腿斷了。”
“現在瘸著一條腿,還在你畫廊對面守著呢。”
謝淮舟喝了一口茶,語氣裡滿是解氣。
“活該。這就叫現世報。”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她的慘,引不起我的一絲同情。
因為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硯安,聽說國外有一種最新的神經元修復晶片。”
謝淮舟突然湊近我,語氣激動。
“雖然不能完全恢復視力,但有很大機率能讓你看清物體的輪廓和色彩。”
“我已經幫你聯絡了那邊的實驗室。”
“下個月我們就去面診!”
我握著盲杖的手微微一緊。
重新看清色彩?
這對一個畫家來說,是多麼巨大的誘惑。
我以為我這輩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真的嗎?”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謝淮舟拍了拍我的肩膀。
“硯安,你的苦日子到頭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是啊。
屬於陸硯安的黑夜,終於要過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