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明，你我兩清_第 7 章 半年後

第 7 章

半年後。

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坐在一家名為“盲點”的畫廊裡，靜靜地聽著海浪聲。

這是我的畫廊。

也是我新的工作室。

雖然我看不見，但我學會了用觸控和記憶來作畫。

顏料裡混入了特殊的沙粒和貝殼粉，讓畫布有了凹凸不平的觸感。

我畫出的不再是色彩，而是形狀和情緒。

“陸老師，這幅《暗礁》已經有人定下了。”

畫廊的助理小沈走到我身邊，輕聲說道。

小沈是個很細心的女孩子，也是我的眼睛。

“買家是誰？”

我隨口問道。

“一位姓楚的女士。她出了十倍的價格。”

小沈的語氣有些驚訝。

我手裡正在整理畫筆的動作頓住了。

姓楚。

這半年來，楚蔓青就像一個幽靈。

她破產了。

知白在拿不到錢後，徹底露出了真面目。

他偷走了楚蔓青最後的週轉資金，試圖逃往國外。

結果在機場被高利貸的人堵住。

推搡中，知白從樓梯上摔了下去，那雙用來彈鋼琴的手，這次是真的粉碎性骨折了。

他被債主帶走，下場悽慘。

而楚蔓青背上了鉅額的債務。

她賣掉了公司、車子，甚至是她的手錶。

但她沒有離開。

她開始滿世界地找我。

“退回去。”

我平靜地對小沈說。

“告訴她，這幅畫不賣。”

小沈愣了一下。

“可是陸老師，她已經把錢打到基金會的賬上了，而且......”

小沈的話還沒說完。

畫廊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熟悉而疲憊的腳步聲，停在了我面前。

“硯安。”

楚蔓青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我沒有抬頭，繼續用指腹感受著畫布上的紋理。

“這位女士，我們打烊了。”

我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撲通。

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刺耳。

楚蔓青跪在了我面前。

“硯安，我找了你半年。”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衣角，卻在半空中僵住，不敢落下。

“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

“知白被抓了，公司沒了，我什麼都沒了。”

“我每天晚上閉上眼睛，都是你那天在會場上的樣子。”

“你瞎了......你是因為我才瞎的。”

她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畫廊裡迴盪。

“我該死！我就是個混蛋！”

“硯安，你打我，你罵我，你殺了我都行。”

“求求你，別不理我。”

我靜靜地聽著她崩潰的懺悔。

心裡只覺得悲哀。

“楚蔓青，你現在求我，是因為你一無所有了。”

我轉過頭，墨鏡對著她所在的方位。

“如果你現在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楚總，知白依然是那個憂鬱的白月光。”

“你會來找我這個瞎子嗎？”

她拼命地搖頭。

“不！不是的！”

“我找你，是因為我愛你。”

“我只是......我只是被他騙了，我只是太自負了。”

我笑了。

笑得有些淒涼。

“你不是被他騙了。”

“你是偏心。”

“你打心眼裡覺得，我的付出是理所當然，我的痛苦是無理取鬧。”

我站起身，拄著盲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你不知道我的病有多嚴重嗎？”

“我給你看過診斷書，我告訴過你我隨時會瞎。”

“是你自己選擇不信。”

“是你自己選擇，在我和他之間，一次又一次地放棄我。”

楚蔓青趴在地上，泣不成聲。

“我改......硯安，我改還不行嗎？”

“我把我的眼睛賠給你！我把角膜捐給你！”

“只要你能原諒我，你要什麼我都給！”

她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死死地抓住我的盲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