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紅盡,親緣至此兩清_第8章 8我讓青禾取來三張僱工契

千金紅盡,親緣至此兩清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鹿陶

8

我讓青禾取來三張僱工契,契上寫明瞭工錢工時住宿和請假規矩。

母親看完臉色大變。

“你讓親孃進染坊做粗活?我是你娘,你若不養親孃,我便去衙門告你忤逆。”

街上已經有人停下腳步,我把終身不嫁的契書重重拍在她面前。

“你可以告,到時官府也會問,你為何侵佔我的工錢和小院,又為何答應孫公子把我送去做外室。”

“你不是一直告訴我留在染坊是享福嗎,所以我給你們工作也給你們住處,不是享福嗎?”

知遠的臉色變了。

“你以為一張女戶文書便能斷掉親緣。”

“不能,血緣斷不掉,可血緣也不能替你們拿走我的銀子產業和餘生。”

“更何況,我早已受了三記斷親杖,從宗族戶籍中剝離了。”

母親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很久,最後沒有接僱工契,只紅著眼眶問我。

“你真不跟娘回去。”

“沈家染坊的牌匾已經摘了,你們的那個長女沈青黛,也已經死在那個無人問津,熬著苦藥的冬夜裡了。”

我轉身離去。

明珠最終拿走了僱工契,在青黛坊留了七日。

第三日她學著提布掌心磨破了,捧著手來找我哭訴。

“姐姐我疼,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疼你會哄我。”

這一次我把燙傷膏和乾淨紗布推給她,面無表情。

“藥在這裡你自己塗。”

她的臉白了,站在桌前沒有動眼裡慢慢蓄起淚。

第七日清晨明珠走了,她把僱工契疊在枕邊沒有領工錢,只留話做不了這種粗活。

知遠從始至終沒有進染坊。

後來我聽說他在江南輾轉數月,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教書位置。

母親陪著他變賣首飾供他住客棧買筆墨。

後來知遠染了風寒,母親託人來青黛坊求藥。

我讓青禾送去十兩銀子,不多足夠看病。

母親收到銀子後寫了一封信,信裡絮絮叨叨寫滿了舊事。

說知遠病中一直叫我的名字,說他小時候也曾趴在染坊門口等我給他帶糖,說一家人之間哪有過不去的仇。

我將信看完收進木匣,木匣裡仍放著那十七封退親信。

他們總在需要我的時候把從前那一點溫柔拿出來。

我沒有回信。

十兩銀子是我願意給的,但不是原諒。

......

第三年,青黛坊開了第一間織女學堂。

學堂不大隻借用染坊西側三間空屋,第一批學員共二十七人。

學堂只教基礎染藝不傳各家秘方。

我定下的第一條規矩,是工錢直接發給學員本人 ,父兄不得代領。

第二條規矩,是出師後去留自定不以婚嫁為限。

第三條規矩,是任何人不得以供養之名強迫學員簽下終身契。

商會里有幾個守舊的掌櫃冷嘲熱諷,說這些規矩會得罪宗族。

我把沒有按下手印的終身契放進木匣,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那便讓他們來同我談。”

第一年進入青黛坊的九名女工,如今已有三人成了管事,其中一人攢下銀子準備在鄰縣開自己的染坊。

老掌櫃擔心她會成為青黛坊的對手,我卻替她擔保了第一批原料。

一個女子能走出去靠的不只是勇氣,還要有一條肯讓她走的路。

姑母替我準備了馬車保人和戶帖,一間青黛坊救不了天下人。

但若她們各自點起一盞燈,黑夜便不會永遠壓在同一個人頭上。

學堂開門那日,母親站在街對面。

這幾年她衰老得很快。

後來我聽說知遠終於放棄科舉在碼頭替人抄寫貨單,明珠租住在一條舊巷裡替人縫補衣裳。

她偶爾會來青黛坊門外看一看。

學堂招收學員時她也來過,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沒有報名。

我沒有勸她。

我能給她一條路,卻不能替她邁出那一步。

黃昏時學堂放課,姑娘們從門裡走出來手中抱著自己染成的第一匹布。

母親站在人群外看著她們,忽然顫聲叫我的名字。

“青黛。”

我停下腳步,她從懷裡取出舊盒子,是我離開沈家那日留在染坊裡的燙傷膏。

盒角已經生鏽裡面的藥早就幹了。

“娘一直留著,我那時想等明珠出閣以後就替你好好治手,後來知遠要上京染坊又出了事。”

她沒有說完,我已經知道後面是什麼。

她不是完全沒有想過我,只是每一次輪到我之前總有另一個人另一件事更緊要。

她愛我,可她的愛是一張永遠排不到我的次序。

我沒有接藥盒,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藥已經不能用了。”

母親的手慢慢垂下去,紅著眼眶問我。

“你現在過得好嗎。”

這是她第一次只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望著她花白的頭髮心口疼了一下,點了點頭。

“很好。”

眼淚順著她的皺紋落下來,她連連點頭。

“那就好。”

她轉身走進暮色。

我站在原地沒有追,有些話來得太遲仍舊會讓人難過,卻已經不能把一個人送回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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