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紅盡,親緣至此兩清_第5章 5經過正院時

千金紅盡,親緣至此兩清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鹿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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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正院時,看到門檻前兒時留下的丈量身高的刻痕。

明珠是珠兒,知遠是遠哥兒。

我的刻痕旁只有長女兩個字。

原來在這個家裡我很早便沒有名字了。

姑母的馬車已停在巷口。

她掀開車簾,沒有問我舍不捨得,只遞給我一個暖手爐。

我登上馬車,車輪碾過暮色時,遠處送嫁的喜樂未停。

逃離後的第四日,姑母留在沈家附近的夥計追上馬車,帶回了沈家的訊息。

母親送親回來入夜帶著酒氣推開我的房門,想叫我起來收拾喜宴的殘局,屋裡無人回應。

她看完那封信當場便撕了,篤定我身無分文又沒出過遠門天亮前一定會回來。

她讓人開著後門,連燈都沒有熄。

一夜過去,門外沒有腳步聲。

第二日她滿城找我,去客棧車行和藥鋪打聽,又到衙門報官說我捲走沈家銀錢畏罪潛逃。

衙門的人把狀紙推了回去,說成年女子自行離家不是逃犯,問她失竊的是哪一筆。

母親答不上來,沈家銀庫的錢是她自己提走的,城西小院也在她名下。

我離開時只帶走父親留下的舊戶帖和自己的衣物。

知遠沒有陪她去衙門。

我的私賬已經被母親取空,沈家的現銀也花在了明珠的嫁妝和喜宴上,知遠提著點心登門想用同窗情分拖延幾日。

孫公子當著眾人的面把點心扔出了門,舉薦信也被投入火盆。

第三日,商行送來的三百匹素綢已經到了開染的時候。

母親不肯停工,那筆生意若能按期交付足以填上眼前的虧空。

夥計們照著我留下的配方調灰下料起缸。

可第一匹布撈出來時顏色發暗,老夥計說灰水濃了,須停一日重調。

母親卻等不起,命人添水稀釋繼續下布,隨後把剩下的素綢全部投入染缸。

午後下了一場雨,灰水遇潮鹼性陡然變重,等三百匹布離水原本的月白泛出斑駁的黃灰。

整批素綢都成了次品。

榮升商行的掌櫃當日帶著染契上門,素綢折價一千二百兩誤期另賠八百兩,限沈家十日內交清。

配方冊攤在母親面前,每一個字都是我的筆跡。

沈家缺的卻是站在染缸邊的十年的我。

明珠也在那日回門,原本是來拿本月紅利的,卻只看見被債主摘下的染坊匾額。

知遠紅著眼痛罵她的嫁妝耗空了家底。

明珠哭喊著質問他讀了十年書為何連五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母親站在兩人中間。

聽夥計說,明珠哭著埋怨母親若沒有逼我籤終身契我也不會走。

母親當場抬手給了明珠一巴掌,那是她第一次打明珠。

我聽完,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姑母將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我。

“想回去嗎,我們還要五日才到江南,若你要回去到現在便讓車伕掉頭。”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記得母親留在窗邊的退熱藥,也記得十二歲那年她坐在染缸旁替我塗燙傷膏。

那些溫柔並不全是假的。

可我也同樣清楚地知道,當她愛我時,那份愛永遠只能排在沈家宗族的利益、知遠的前程和明珠的體面之後。

姑母沒有勸我。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不回。”

這兩個字落下時並沒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是胸口某個地方徹底空了。

江南布商大會已經開市。

商會的老掌櫃坐在正堂,看見我後便毫不留情地將我拒之門外。

“姑娘,這雙手,莫說是染出金貴的雲錦軟綢,便是去碰一碰那上好的料子,都會把絲線勾起毛邊。”

“商會不收廢人,你請回吧。”

“我得知商會的難處和困境,但我剛講過院子的時候看見染缸裡有著不正常的顏色,或許我能救回,我可以去看看嗎。”

我被帶進商會染院,老掌櫃指著三十匹已經染壞的輕紗看向我。

“商會只認本事,你若能救回十匹我替你取得入會資格。”

姑母站在我身後道。

“青黛,若救不回來我給你一筆安身銀子,往後的路有我,但你仍要自己走下去。”

這是第一次有人把選擇與後果一起交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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