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紅盡,親緣至此兩清_第2章 2七夕前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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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前兩日,知遠帶著三名同窗回家。
我剛將溼布從缸中拖出來,鞋襪泡的透溼,染水順著裙角往下滴。
我經過廊下時,知遠皺起眉,滿臉嫌棄。
“前廳有貴客,你帶著這一身酸臭氣過來做什麼,沒得有辱斯文。”
“母親讓我核對明珠嫁妝單的綢緞數目。”
知遠看了一眼同窗,臉色更難看。
“賬目晚些再算,你先回後院,別讓人以為沈家沒有規矩。”
嫁妝單多寫了十二匹雲錦價值一百八十兩,若我不當面核清,最後缺的仍要算在我頭上。
孫公子攔住了知遠。
“沈兄從未說過,家中染布的女工竟有這般顏色。”
“姑娘若肯來我府上染幾匹軟綢,工錢好商量。”
孫公子朝我走近一步,手直接伸向我的下巴。
我後退半步,將溼布掀上晾架,染水濺了他滿身。
知遠上前狠狠扣住我的肩膀。
“還不賠罪?”
我看著他。
“嫁妝單多了十二匹雲錦,誰補。”
他的手僵了一下,不願當眾承認沈家拿不出這些布,只能鬆開我。
“記在我賬上。”
我將賬冊遞過去。
“那便籤字。”
知遠盯著我半晌,咬牙切齒在欠項寫了名字。
孫公子壓低了聲音。
“沈兄,你這位姐姐若肯跟我,別說一百八十兩,舉薦你去見徐學政也不是難事。”
過了一會,知遠才接話。
“她性子拗,尋常名分未必肯。”
孫公子笑了一聲。
“外室罷了,要什麼名分。”
母親從外面進來,知遠把話同她說了,她沉默片刻後。
“外室不必置辦嫁妝,每月若真有二十兩安家費,倒比嫁去窮門小戶強。”
“只是明珠出閣在即,青黛暫時走不得。”
我咬破了嘴唇。
十七門親事,他們替我退得乾淨。
如今為了一封舉薦信,他們願意把我送給別人,做一個外室。
我掀開屏風走出去,廳中瞬間安靜。
知遠臉上閃過狼狽,隨後先發制人。
“偷聽客人說話,誰教你的規矩。”
我沒有與他爭辯,只把嫁衣重重放在桌上。
“千金紅還差最後一道固色,七夕前只有我能完成。”
“我若去了孫家,這嫁衣不夠顏色,二十四抬嫁妝也湊不齊。”
母親眼神閃爍的打圓場。
“孫公子的事以後再談,娘只是聽聽還沒有答應。”
孫公子不悅地敲了敲杯沿,拂袖而去。
母親拉住我的手。
“娘只是聽聽,還沒有答應。”
我看向她。
小時候我發熱,她也曾用這隻手摸我的額頭。
“若嫁衣已經染好了呢?”
母親鬆開了手,答案便在那一瞬間。
我把知遠簽字的賬冊收起來。
“從今日起,知遠的衣料束脩和上京盤纏,不再從我的私賬支取。”
知遠將茶盞重重放回桌上。
“沈青黛,你拿銀錢要挾親弟,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沒進過學堂,你啟蒙那年娘說家裡只供得起一個孩子,後來賬冊的字是我跟賬房先生一個個認的。”
知遠漲紅了臉說不出話。
我抱起嫁衣就要回染坊。
出去時,我聽見母親低聲斥責知遠。
她責怪的不是他要把我送人。
“明珠出閣在即,你何必在這個時候惹她。”
原來,他們每一次替我說話,都是因為他們還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