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新賦_第5章 我也不需要這種做主
我也不需要這種做主,顯得我捨不得這門親一般。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傅春林與我已成過去。
我不眷戀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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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她握住我的手,喚了句「嘉言」,反覆許久,最後說了句,「是我的錯。」
「我沒想到春林會這樣。」
我搖頭,「他是個人,姨母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姨母道,「他是誤會了,聽信了他那乳母的讒言,實際上是那老奴貪墨,記恨我懲罰她。」
「姨母。」我打斷她,款款一笑,「這是傅家家事,我並不想聽。」
姨母,「......」
我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遞過去。
「這是姨母當初給我的,如今物歸原主,姨母收好。」
姨母低頭摩挲著玉佩,沉思良久,嘆了口氣。
「也罷。」她將玉佩收起,輕聲道,「本來想親上加親,你嫁到京城,我也能照顧你,不成想會得這樣的結果。」
「其實春林不明白,這樁婚事也是為他好,宮裡的三公主有意招他為駙馬......」
我挑了挑眉。
這倒是沒想到的。
「那對傅春林是一件難事。」
本朝駙馬不能從官,京中稍有本事的官宦子弟都不想做駙馬。
傅春林有大志向,曾不止一次地說日後要像他爹傅將軍一樣,馳騁沙場建功立業。
公主下嫁對他是禍非福。
姨母苦笑,「所以我才絞盡腦汁,想讓你們兩人定親,畢竟你姓鄔。」
鄔家先祖曾為先帝做過事,雖然時間久遠,可朝廷念舊,陛下心慈,應不會與鄔家搶女婿。
姨母用心良苦了。
「可如今你們婚事告吹,我再沒有理由拒絕,春林怕真要做駙馬。」
姨母發出長長的嘆息。
我道,「姨母也不用擔心,也許傅公子喜歡公主呢。
」
姨母搖頭,「做了駙馬,一生困於京城,他怎會喜歡。」
「嘉言,他會後悔的。」
我抿了口茶。
習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反正都是賣,不過是換一種賣法。
人應當接受命運的反覆無常。
我接受了。
輪到傅春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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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離開後,我了卻一樁心事,也就不再想著了。
二叔他們得知我丟了傅家婚事,本想給我胡亂說一門親事,姨母出面將他們罵了一頓。
他們惹不起將軍夫人,此事暫歇。
我在山上過得清靜,沒有刻意打聽山下的事。
不過小嬋會下山採買,每次都會帶訊息回來。
先是家裡。
「二老爺、三老爺他們現在到處借錢,典賣家裡的東西,但也填不平知州府的胃口,再過兩日,說不準要賣宅子了。」
「如今城裡都說他們活該,欺負長兄遺孤,所以遭報應。」
「還有族裡,少了老爺給他們當冤大頭,族裡的祠堂都沒人修,族老們就追著二老爺三老爺要錢。」
「兩方人為錢扯皮,差點打起來。」
小嬋洋洋得意,「姑娘,你是沒看到,鄔家現在熱鬧極了。」
我莞爾。
熱鬧就好,我喜歡這種熱鬧。
熱鬧是會延續的。
除了鄔家,朝廷賜婚的旨意也下來了。
正如姨母所說,三公主心悅傅春林,非他不嫁,傅家只能接旨。
皇家的喜事傳得快。
如今,天下皆知傅春林即將做駙馬。
有人覺得此乃天大的喜事,有人覺得這是天大的禍事。
不知傅春林是什麼表情。
「姑娘,」小嬋好奇地問,「你說傅公子會不會上山來求你回心轉意?」
我說:「若是我,我不求。」
可我不是傅春林。
前程抱負對他太過重要,他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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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春林的樣子比我想象的狼狽。
他還是騎著一匹馬,馬堪堪停下,他便一躍而下。
「嘉言!」他喊我。
我站在門階。
恆濟寺種了大片紅楓,山野秋景在別處不可多見。
以至於景中的傅春林也不那麼礙眼了。
我問:「傅公子有事?」
傅春林嘴唇顫抖,他衣衫凌亂,臉上竟是倉皇無措的表情,像個陷入絕境的孩子。
他說:「嘉言,幫幫我。」
我未應聲。
傅春林突然上前,伸出手:「嘉言!」
我退後一步。
傅春林的動作僵住,他一雙眼紅彤彤地看著我,欲言又止,似藏著許多委屈。
我冷淡地對視。
我不再是幼年的我,他也非幼年的他。
少時爭鋒拌嘴,不過歇一日就忘了,而今卻不會。
大約看出了我的漠然。
他喃喃張嘴,「......我誤會了,她是我的乳母,我沒想到她會騙我。」
「嘉言,我是聽信了讒言。」
我道:「公子到底想說什麼?」
傅春林艱難地出聲:「幫幫我。」
「嘉言,幫幫我,不要與我退親,我是喜歡你的。」
「我沒想害你,沒想讓你一無所有,我只是想出點氣,我只是......」
他只是以為我是他仇人的侄女,所以也是他的仇人。
他以為姨母私心作祟,以為他身邊的人都是惡人,唯他一個無辜,受盡欺騙。
他有理由。
所以他幡然醒悟,也該被原諒。
我抿唇一笑,不知他怎有這般孩童般的念想。
他坐視我差點跌入地獄,還輕描淡寫告訴我不必去爭,爭來一身銅臭,遭他看不起。
如今,他陷困局,求我不計前嫌,反口又說不願退親。
當真反覆無常,前後不一。
「傅公子。」我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也很想問,你怎會變成這樣。
」
這是他當日對我說過的話,他應該記得,聞言臉色一變,閃過屈辱和委屈。
可他沒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