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新賦_第3章 那我也保不住你了

秋新賦發布時間:2026-08-12作者:一兩金

「那我也保不住你了。」

我咬破了嘴唇。

08

我走出祠堂的時候,秋色正好。

傅春林等在院中。

「我都知道了。」傅春林看著我,「民不與官鬥,鄔嘉言,你輸了。」

我也看著他。

我想起幼時,他第一次來江南,不會坐船,強撐著動也不敢動。

孃親與姨母在一邊聊天,無人注意到他的窘迫。

我走過去,不著痕跡地握住他的手。

他頓了頓,輕輕回握住了我,很輕,像是被羽毛撩撥了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

再然後,就開始期盼每年姨母回鄉。

傅春林話不多,姨母說將軍一直在外,他獨自長大,難免性情寡言。

「嘉言,你多擔待,不要與他計較。」

我從未與他計較。

我只憐他幼年失母,想將自己的孃親分他一半。

又覺得他內斂含蓄的樣子正好。

京中官宦子弟,習得一身好武藝,本該是個粗人,但他性子偏細膩。

傅春林如此與眾不同。

如此合我心意,令我對婚事倍感期待。

而今,期待化作齏粉,嗆人的眼。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還好,沒有溼。

傅春林見此又道,「其實給出去也好,免得遭人惦記,錢財乃是身外物,當然是命更重要。」

可我的錢與我的命是綁在一起的。

「傅春林。」我道,「你不是我,沒資格說什麼對我更重要。」

傅春林瞪著我,「冥頑不靈。」

「你就非要這麼貪財,像那種商戶女子似的,要錢不要命。」

我輕笑。

我自然比不上京城裡的官宦閨秀,不染凡塵,冰清玉潔。

我本就是商人。

商人計較得失利益,我爹辛苦一生,總不能讓旁人輕易奪去。

「你以為你還能做什麼?!」

「親族靠不住,官府靠不住,世上無外乎這兩條路,皆是絕路。

傅春林不耐煩:「別硬碰了,對你沒好處。」

我道:「這點好心,傅公子自留吧。」

「你!」

傅春林??膛起伏,突然道:「還有七天。」

「還有七天就滿半個月了,到時候我們就退親。」

「鄔嘉言,我看你怎麼辦?!」

他拂袖而走。

小嬋問我怎麼辦。

我搖頭,我不知道。

我沒有辦法,我本以為自己勝券在握,最後發現不過是自以為是。

二叔三叔他們之所以沒動手直接搶,不外乎是看在傅春林的面子上。

可一旦退親,我不但保不住家業,恐怕連自己都保不住。

想到這兒,我頭一偏,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

小嬋被嚇哭,「姑娘,姑娘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沒事。」我擦掉嘴角血跡,「是淤血。」

吐出來就好了。

09

我嘔了血,??口悶得疼,坐在窗邊看月亮。

小嬋蹲在一邊給我熬藥。

藥味瀰漫在整個屋子裡。

「姑娘。」小嬋出聲,「真的沒辦法了嗎?」

見我不說話,她開始掉眼淚,哽咽著道,「姑娘,要麼咱們還是走了吧。」

「保命要緊,要是他們把你隨便嫁了,你真的會死的!」

我摸了摸臉。

傅春林說花錢消災,我也想過,可他們如此窮兇極惡,我只怕花錢消不了災。

這世上孤女的去處,好一點青燈古佛。

差一點,被親族賤賣。

我大概會是後者。

我長得不差,又曾是首富之女。

應該能賣個不錯的價錢。

小嬋被嚇得呆住,「姑娘的意思是他們真的會......」

說到一半,想到最壞的可能,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不會,再怎麼說,他們也是姑娘的親人啊!」

我沒搭話。

我也曾覺得不會,可短短一個月,我見了人心的險惡,覺得已經沒什麼不可能。

小嬋抓住我的手,「姑娘,咱們逃吧!去京城找將軍夫人!她會為你做主的。」

我搖頭。

遠水解不了近渴。

何況我也不想走。

「明日我去給爹孃上柱香。」

我站起身,看了眼窗外明月。

二叔給了我兩日的時間,兩日後,我要將賬簿、地契等物準備好。

時間不多。

我想再去見一眼爹和孃親。

......

新是新墳,土還很溼。

小嬋一邊燒紙一邊碎碎念,「老爺夫人,你們在天有靈,保佑小姐!」

「你們顯顯靈,給小姐指一條活路。」

我低頭凝視著墓碑。

他們離開的時候,以為是尋常的一日出門,話都沒與我多說。

只是孃親叮囑了我一句,讓我好好繡嫁衣。

「若無意外,今年就會將你和春林的婚事定下,你安心備嫁。」

可如今,嫁衣沒繡好,倒是先穿了孝衣。

真是人世無常。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遠處的寺廟響起了鐘聲,渾厚的餘韻在山野間迴盪。

是恆濟寺的和尚們在做晚課。

恆濟寺。

我看向碑銘,心頭一動。

所以,爹孃,這是你們給我的活路嗎?

我抬腿向前。

小嬋問:「姑娘去哪兒?」

「上山。」

我不是無路可走。

宗族、官府,人人都想來分一杯羹。

若註定要捨棄,那我寧願選一個最合適的人。

10

恆濟寺建寺百年,香火鼎盛,是江南東道最負盛名的寺廟。

廟裡的老和尚認識我,聽我說完來意也不意外。

如今,怕是無人不知我家這場熱鬧。

他只遲疑了一瞬,便道,「老衲去準備契書。」

契書準備好,各自簽字。

臨走的時候,老和尚又喚住了我。

「鄔姑娘。」他問,「近日夜中可還睡得安穩?」

我怔了怔。

隨之,鼻腔裡湧出一點酸澀。

爹孃去世至今,無人問過我心情幾何。

親族忙著算計,傅春林忙著退親,種種事情堆積在心頭,別說睡覺,連哭我都不敢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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