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新賦_第2章 言及我是女子
言及我是女子，又無兄弟，家業應交給族裡長輩打理。
「這是規矩，也是為你好，免得你經營不善，敗壞了家業。」
「不過你放心，族中也不會虧待你，等你嫁人，會給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奩產。」
我低頭不言，也不理會。
他們打動不了我。
家業一旦交出去，就不會是我的。
鄔家雖然人多，可這家業是我爹一人奔波勞碌所得。
他死了，我要守著。
二叔見此冷了臉,「你不肯，難不成是想將鄔家的產業都便宜了外人?」
靈堂之上的外人只有傅春林一人。
他嗤笑,「誰稀罕你鄔家的錢!」
僅此一句，讓二叔三叔眼睛發亮。
「這麼說，小將軍不會插手?」三叔追問。
傅春林聞言看向我。
我也看著他。
我對面站著許多人，皆是長輩。
他們比我輩分高，比我資歷老，他們捏著禮法規矩，輕易就能壓死我。
能幫我的只有傅春林。
只要他的一句話。
可他沒有。
他沉默良久，道:「這是你們鄔家家事，我的確不方便知曉。」
他道:「我先告辭了。」
他轉身離去。
二叔三叔欣喜若狂，他們彼此對視一眼，眼中暗藏深意。
我垂下眼簾。
不該抱希望的，不過是自取其辱。
「二叔,」我抬起頭,「家裡產業多，賬目複雜，就算要清點，也不急於這一時。」
我唇角冰涼,「我爹孃還未下葬。」
死人尚在靈堂，不至於就這般著急。
二叔嗯了一聲，道,「那就再等三日。」
05
三日後，爹孃入土。
族裡開了祠堂，喚了我去。
院子裡傅春林攔住了我。
「今天的事恐怕不會善了，你一個女孩子，不要與他們爭。」
「他們要錢，你給他們就是，保命要緊。
」
原來他也知道這是要命的事。
可他既不打算幫我，又有什麼資格來勸我?
「你之前說，這是我鄔家家事。」
傅春林臉色一僵，浮現怒意。
「我是好心提醒你，鄔嘉言，你別不識好歹!」
我識得好賴。
也識得虛情和真心。
可傅春林自己清楚嗎?
他既打算作壁上觀到底，就不該左右搖擺，再來施捨所謂的「好心」。
那對我並無用處。
傅春林冷笑:「你非要犟，那你就去試試吧。」
「鄔嘉言，你別以為你比旁人聰明，你孤身一人，鬥不過一家子。」
一家子豺狼虎豹，窮兇極惡。
恨不得將我拆骨入腹。
可我既然敢來，就不是沒準備。
「我自有辦法。」我道。
06
祠堂裡族老們坐成一團，二叔代為說話。
他先說了地契田產鋪子。
「這些族中代管，當然，賬冊每年會讓你過目，保證清清楚楚。」
之後，又說到府中現銀。
「族中要修繕祠堂，需要三萬兩銀子，你爹在的時候說過他出，如今他雖不在了，話還是要兌現。」
三萬兩?
他們好貪的心。
這是賬房所有現銀。
「若我不肯呢?」我道。
二叔瞥我一眼，譏笑一聲,「嘉言，你是女子，早晚要嫁人，可這偌大產業姓鄔，你帶不走。」
「我也姓鄔。」
我也可以不嫁人。
「我鄔家可不興什么女戶那一套，你嫁不嫁人，由不得你。」
二叔掐著手指,「我看傅小將軍似乎不大滿意這樁婚事，這你也不用擔心。」
「族中商量好了，打算挑個人過繼過來，做你的兄長。」
「這樣既能繼承你家香火，也能為你做主，傅家的婚事不行，會另為你相看。」
「......」我還是想得簡單了。
原來他們已經謀劃得這麼深。
不但要謀財，還要謀我的命。
「族老們也這樣認為嗎?」我環視一圈問。
堂上坐著的人紛紛點頭。
「我們也覺得這安排妥當。」
「嘉言，這對你也好。」
多一個兄長的確是好。
可若是來定我的終身，那就不好了。
他們算盤打得太響。
「我不願意。」
我昂起頭,「律法有云，即便是族中家事，若有人覺得不公，就可以請官府來主持公道。」
「二叔，我著人請了。」
07
鄔家萬貫家財各有用處，其中有一部分會孝敬官府。
爹說，這是「保命財」。
他花得從不吝嗇。
經年滋養，到了如今，也能換回一點薄面。
何況我還讓小嬋送了銀子。
人情禮儀我做足了，我本以為能贏。
可知州府只派了個小吏來，他進了門，並不看我，徑直走向了二叔。
小嬋震驚,「姑娘?」
我抿住了唇。
我不夠老道，太過年輕，不知時移世易。
我送的那點銀子遠遠不夠，二叔許諾的是鄔家六成的家產。
他湊到我耳邊得意道,「知州府缺錢，鄔家的錢正好能解了他們的困，嘉言，他們豈會幫你?!」
「別痴心妄想了。」
我的確不知府事。
「可這對你又有何好處?」我抑制著憤怒,「瓜分了鄔家，也是斷你自己的財路。」
「捨得捨得，有舍有得，舍掉六成，還有四成。」
二叔笑盈盈地說,「夠了。」
他望了望祠堂,「這江南東道第一富的名頭，你爹在乎，我無所謂。」
「名聲不過是負累。」
祖上基業有人視作命根，有人視作糞土。
爹為祖業二字勞碌一生。
他不敢墜了鄔家名頭，冒雨出行，孃親不放心要跟著，便一起翻在了湍急的江水裡。
屍??曝曬岸邊七天，才被找到。
他死之前在想什麼呢?可曾想到今時今日，他的女兒要被他的親族圍剿?
「把鑰匙交出來吧。」二叔揹著手,「這也是為你好，別惹了官府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