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我選擇將自己放在優先級_第9章 9一年後的除夕

9

一年後的除夕，陳阿姨發來一張全家福。

照片裡，她兒子、兒媳和孫女圍著餐桌。

桌子中央擺著一條魚。

陳阿姨把魚腹夾給孫女，又把另一塊放進自己碗裡。

配文只有一句。

“每個人都有喜歡吃的部分。”

我點了贊。

幾分鐘後，她發來私信。

“晚晚，過年好。”

“阿姨，過年好。”

“你在哪裡過年？”

“學校宿舍，同學都在。”

“熱鬧嗎？”

“二十多個人，包了三百隻餃子。”

她發來一個笑臉。

過了片刻，又發來一段文字。

“你爸在商場做保安。”

“你媽去超市理貨。”

“日子不如以前，但也能過。”

“挺好。”

“林輝沒考上全日制大學。”

“現在一邊打工，一邊讀成人課程。”

“他時常和你爸媽吵，說家裡沒錢。”

“路是他自己選的。”

“林瑤呢？”

“她還在原來的公司。”

“晉升沒成。”

“相親也不順。”

“有人聽說她家的事，問她以後會不會像父母那樣偏心兒子。”

“她跟介紹人吵了幾次。”

我放下手機。

同學在廚房裡喊我。

“林晚，餃子餡不夠了！”

“冰箱第二層還有。”

陳阿姨又發來一條。

“你還恨他們嗎？”

我看著滿桌奇形怪狀的餃子。

有人把餡包多了，餃子撐破一角。

有人包得太少，像一片薄紙。

沒有人要求誰必須吃壞掉的那些。

我回復。

“不恨了，阿姨。”

“我只是不記得他們了。”

陳阿姨撥來語音。

“晚晚，阿姨是不是不該告訴你這些？”

“沒有。”

“我只是怕你一個人在外面，心裡還惦記。”

“我過得挺好。”

“那就好。”

“阿姨，餃子要下鍋了。”

“快去吧。”

“過年好。”

“過年好。”

結束通話語音，同學問我。

“誰呀？”

“以前的一個鄰居。”

另一座城市裡，父母坐在出租屋的摺疊桌旁。

這段是陳阿姨後來告訴我的。

媽媽煮了一袋速凍餃子。

二十四隻。

有四隻破了皮。

她把完整的夾給爸爸，將破掉的留在自己碗裡。

電視里正放春節晚會。

林輝沒有回去。

林瑤也說要值班。

媽媽望著空蕩蕩的次臥。

“以前過年，晚晚會包餃子。”

爸爸悶頭喝酒。

“她還會買海鮮。”

“家裡缺什麼，她提前幾天就備好了。”

“要是晚晚在就好了。”

爸爸把酒杯放下。

“你想她，還是想她的錢？”

媽媽頓時紅了眼。

“我是她媽，怎麼不能想她？”

“她住院那晚，你去看過一眼嗎？”

“你現在說我？”

“那一巴掌是你打的！”

兩個人又吵了起來。

電視裡的掌聲蓋過他們的聲音。

爭到最後，爸爸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餃子。

他沉默了許久。

“別吵了。”

“她不會回來了。”

這邊，鍋裡的水正好沸了。

我和同學們把餃子一盤盤端上桌。

破皮的幾隻露出肉餡，大家搶著撈，說這樣的更入味。

有人遞給我第一碗。

“你先吃，餡是你調的。”

我接過碗，熱氣模糊了眼鏡。

窗外菸花升起。

我低頭咬了一口。

是我喜歡的香菇餡。

“好吃嗎？”

“好吃。”

“明年還一起包。”

我笑著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