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要把遺孀納進門,我娘京城第一軟柿子不裝了_第11章 11我娘帶着我走出侯府大門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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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帶著我走出侯府大門那天,日頭正好。
管家彎著腰跟在後面,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一路小跑著追問:
“夫人,您這是......您要去哪兒?老奴給您備車——”
我娘沒理他,腳步不緊不慢,跨過門檻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我回頭看了一眼。
不過一夜之間,那座燈火輝煌的侯府就像被抽去了魂,只剩一具空架子。
老太太拄著柺杖追出來,站在臺階上,枯瘦的手指攥著柺杖頭,指節白得發青。
“沈知意!”她的聲音嘶啞,嗓子早就劈了,喊出來像一把鈍刀子在石頭上磨,“你——你這個沒良心的賤婦!侯府養了你十六年,你說走就走?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我攥緊了手,胸口一股火直往上頂。
侯府養了我娘十六年?是她沈家養了侯府十六年。
如今倒打一耙,倒成了我娘沒良心。
我正要回頭,我娘握了握我的手。
“別回頭。”
她的聲音很輕,步子走得很穩。
她的手心微涼,力道不重,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把我所有的怒氣和不甘都按了回去。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哭嚎。
我餘光掃過去,是柳輕兒。
孩子在她懷裡也跟著嚎啕大哭,母子倆的哭聲攪在一起,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迴響。
她看見我娘走出大門,忽然瘋了一樣把襁褓往我爹懷裡一塞,踉蹌著朝門口爬過來,被門口的兩個婆子架住。
“姐姐——大娘子——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麼辦!你走了這孩子怎麼辦!求求你!求求你——”
我爹站在正廳門口的臺階上,懷裡抱著那個啼哭不止的嬰兒,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嘴唇抿得發白,眉頭擰著,眼神里有羞恥,有憤怒,有無措,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唯獨沒有後悔。
他抱著那個不是他親生的孩子,就那樣站著,像一尊忘了上色的泥塑。
我娘攥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走下侯府門前的石階。
三十九級臺階,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星瑤,”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外祖父教過我一句話。”
“什麼話?”
“報仇不需要大吼大叫。”她轉過頭看我,嘴角微微彎起,“只需要在最合適的時候,把真相放在最合適的地方。”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她一直在等。
等柳輕兒把孩子生下來,等老太太把“金孫”捧上天,等滿京城的貴客齊聚一堂,等所有人都站在最高處——然後她把真相輕輕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讓那些人一個一個自己摔下來。
馬車已經等在巷口。
劉媽媽坐在車轅上,見我娘出來,趕緊跳下來掀起車簾。
車廂裡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墊了厚褥子,備了暖手爐,茶壺還冒著熱氣,旁邊擱了一碟桂花糕。
城西錢莊的契書和地契,早在三天前就取出來了。
沈家的十六間鋪子、三處莊子、兩座錢莊的銀票,還有外祖父當年存下的那一匣子老底,一個銅板都沒留給侯府。
就連我娘妝奩裡那些首飾,該帶走的早就搬走了,留在侯府裡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空匣子。
我掀起車簾,最後望了一眼那座侯府。
門匾還是那麼氣派,斗大的“忠勇侯府”四個字在陽光下金光閃閃,門口的石獅子依然威風凜凜。
但我娘和我都知道,沈家的銀子不再往裡填了,那兩扇朱漆大門撐不了多久。
沒有銀子的侯府,比尋常人家還經不起折騰——吃穿用度要錢,迎來送往要錢,養下人要錢,修宅子要錢,老太太每日一盞參湯也要錢。
老太太的體面、我爹的人情往來、滿府上下的月錢,哪一樣不是從我孃的嫁妝裡掏出來的?他們用了十六年的銀子,大概從沒想過這銀子也有用盡的一天。如今銀子沒了,體面還能撐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
我把車簾放下,轉過頭。
陽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晃得我眯起眼。
我娘靠在車壁上,剝了顆松子糖塞進嘴裡,閉上眼,嘴角彎彎的,像個剛放下了一樁心事的人。
她忽然睜開一隻眼,看了我一眼,含含糊糊地說:
“城西那家桂花糕鋪子,路過的時候買兩盒。好久沒吃了。”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了。
外面的人都說她是笨蛋美人,說她蠢得連醋都不會吃。
他們不知道,她不是不會吃醋,她只是不屑於在一張已經爛掉的桌子上搶菜。
馬車駛出城門的時候,城樓上的風捲起車簾,陽光大把大把地湧進來。
我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的京城,城牆在日光下灰撲撲的,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我轉過頭,看著前方的官道。
路兩旁的白楊樹剛抽出新葉,綠茸茸的,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我娘靠在我肩上,已經睡著了。
她手裡的糖紙還攥著,嘴角翹著,呼吸均勻,像個終於放了心的笨蛋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