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要把遺孀納進門,我娘京城第一軟柿子不裝了_第9章 9老太太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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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壽宴。
正廳裡擺了二十六桌,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到齊了。
老太太穿著新裁的松鶴延年絳紫褙子,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主位上接受各府女眷的輪番敬酒。
她懷裡照例抱著那個裹大紅襁褓的嬰兒,逢人便誇“我這金孫生得壯實”,臉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一團。
我坐在女眷席上,攥著筷子,一口菜都沒吃。
我娘坐在我對面,神色淡淡的,端著一盞茶慢慢啜飲。
她的目光從柳輕兒頭上的紅寶石掃過,又掃過老太太懷裡那個嬰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滿面春風地開口:
“今日老身壽辰,承蒙諸位親朋賞光,老身感激不盡。”
滿座賓客紛紛舉杯,正要道賀。
“慢著。”
我娘把茶盞擱在桌上,不輕不重,卻像一記悶錘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滿堂寂靜。
所有人齊刷刷轉過頭來看她。
我娘站起來,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抽出一沓子紙,走到老太太桌前,將那沓紙往桌上一拍。
柳輕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做什麼?”老太太皺起眉,面色不悅。
“婆婆。”我娘打斷她,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正廳每一個角落,“您要往侯府族譜裡添人,總得先看看添的是什麼人。”
她拿起最上面那張紙,當眾展開。
“這是紹遠兄弟生前最後一封家書,白紙黑字寫著——他駐守涼州大營三年未歸,家中老母幼弟全靠柳輕兒一人操持。三年,沒回過一次京城。”
滿座賓客交頭接耳,嗡嗡聲四起。
我爹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娘拿起第二張紙:
“這是兵部的涼州大營駐防記錄,每一頁都有兵部硃砂印。從三年前到紹遠兄弟犧牲前一個月,他沒有一次回京記錄,連探親假都沒請過。”
兵部侍郎騰地站起來,從座位上探過身子看了一眼那張紙,臉色微變,沉聲道:
“這個......確實如此。涼州大營三年未曾輪調,張校尉一直在冊,不曾離營。”
此言一齣,滿堂譁然。
兵部侍郎的話就是板上釘釘的證據,在座的武將文官都明白這個分量。
柳輕兒臉上的血色刷地褪盡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被椅子腿絆住,踉蹌了一下。
我娘拿起第三張紙。
“這是京郊張家莊子的出入賬目,柳輕兒每月至少去莊子兩次,送米送面送衣裳,一待就是一宿。賬目旁邊附了莊子上佃戶的畫押證詞,諸位若有興趣,可以傳閱。”
她頓了頓,拿起最後一張紙。
那張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落款處按著三個鮮紅的指印,醒目得像三滴血。
“這是柳三郎的畫押口供。柳三郎,紹遠兄弟的庶弟,現居京郊張家莊子。他在口供裡交代得清清楚楚——與嫂嫂柳輕兒私通三年,每月相會。柳輕兒所懷之子,”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柳輕兒,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選單,“是他的種。”
正廳裡炸了鍋。
柳輕兒渾身發抖,嘴唇哆嗦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她猛地轉頭去看我爹。
我爹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
他騰地站起來,一把推開椅子,大步朝我娘走來,揚起手就要扇下去。
“沈知意!你瘋了!你竟敢在滿堂賓客面前汙衊——”
我娘側身一讓,他的手落了空。
我娘從桌上拿起那封紹遠叔的家書,抬手就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滿堂賓客全都噤了聲。
“裴臨江。”
“你戰友的家書,你從頭到尾沒看過吧?”
我爹張了張嘴,沒出聲。
“紹遠在涼州三年,一封信一封信寄給你,託你替他照看家中老母幼弟。你倒好,”
“照顧遺孀照顧出六個月的身孕。裴臨江,你是他死了之後才照顧的,還是他活著的時候就照顧上了?”
正廳裡所有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太太的臉已經綠了。
她抱著襁褓的手開始發抖,那雙枯瘦的手指攥著大紅襁褓的邊緣,指節發白。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像是突然不認識這個被她抱了整整一個多月的“金孫”。
那孩子被她攥得太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老太太抬起頭,目光卻不是看向我娘,而是看向柳輕兒:
“你給我說清楚。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柳輕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不是的,不是的,那封信是假的,那口供也是假的,是她——是沈知意買通了柳三郎,她陷害我——”
我娘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沒有恨意,也沒有得意,只剩下一種淡淡的、看蟲蟻一樣的倦怠。
“柳輕兒。”
“你要是覺得口供是假的,我讓人把柳三郎帶過來,你們當面對質,如何?”
柳輕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張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太太看著她這副模樣,什麼都明白了。
柺杖從老太太手裡滑落,哐噹一聲砸在地上。她整個人往後一仰,要不是管事嬤嬤眼疾手快扶住,差點連人帶孩子一起栽倒。
“你說這孩子是臨江的。你說你在莊子上守寡,是臨江去探望你,你們才——你騙了我!你騙了侯府滿門!”
“來人!”老太太一聲嘶吼,嗓子劈了,指著癱在地上的柳輕兒,“把這個賤人給我拖出去!拖出去!”
兩個婆子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起柳輕兒的胳膊。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直直地釘在我爹臉上。
“裴臨江。”
“你說句話。你告訴他們,這孩子是你的。你說過你會護我周全,你說過你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你說句話!”
我爹站在原處,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
他移開了目光。
柳輕兒眼睛裡的最後一點光徹底滅了。
她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得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在滿堂燭光裡迴盪,笑得所有人脊背發涼。
“裴臨江!你不是男人!”
“當初你說沈知意不過是個商賈之女,你說等孩子生下來就想辦法把我扶正——這些話都是你說的!”
滿堂賓客譁然。
我爹的臉徹底沒了人色。
我娘站在滿堂賓客中間,看著柳輕兒被拖出門外,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齣已經知道結局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