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飛往米蘭,我帶著錄音機上了高原_第8章 8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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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說。
“知微,爸爸不是那個意思......”
我結束通話電話。
病房安靜下來。
剛才積攢的力氣瞬間消失,我靠在枕頭上,手指一直髮冷。
陳默從門外進來,手裡提著清粥和一隻工具袋。
他把修好的舊耳機放在床頭。
“接線重新焊過了,還能用。”
我戴上試了試。
左右聲道都很清晰。
陳默看見耳機側面貼著的舊標籤,目光停了一會兒。
“你是《無相》的作者?”
我怔住。
“你聽過?”
“唐主任收到匿名作品後,在專案會上放過。”他說,“我建議她聯絡作者。那段城市清晨的聲音層次很特別。”
“那是我錄的。”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用“學校作業”或“隨便做的”來掩飾它。
陳默點點頭。
“專案正式釋出時,會寫你的全名。”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匿名,也沒有追問剛才的電話。
他只是把粥開啟,確認溫度合適後放到我面前。
康復後,我重新回到專案組。
第一次獨立帶隊時,我會因為擔心犯錯,反覆檢查同一臺裝置,唐主任沒有催,只讓我在記錄表上寫下判斷依據。
我開始整理自己的聲景檔案。
風越過山口、冰層內部擠壓、夜間碎石滾落、鼠兔鑽過草叢,每段聲音都有清晰的時間、地點和採集者。
播客邀請我介紹《無相》時,我最初只肯提供文字稿。
錄製前,主持人問:“你希望我們怎麼介紹你?”
我沉默幾秒。
“聲音設計師,林知微。”
節目播出那天,我把自己的名字聽了三遍。
陳默負責專案的裝置系統,我負責內容和聲音設計,我們爭論過剪輯節奏,也會因為同一段風聲該保留幾秒僵持很久。
他從不以“為我好”替我決定。
我說不喜歡甜咖啡,他下次便記得不加糖,我說想單獨完成一個採音點,他會檢查完安全繩後退到足夠遠的地方。
兩個月裡,別人認真叫我名字的次數,比家裡過去幾年都多。
《無相》公開署名後,入圍了全國聲音紀錄獎。
名單釋出當晚,哥哥給我打來電話。
“知微,恭喜。”
這是他第一次在聯絡我時,沒有先提工作室。
我沒有結束通話。
他停頓很久才說:
“那些年,獲獎樣片的後期都是你做的,我知道,只是一直覺得家裡沒必要分那麼清。拍攝時我在前面被客戶誇,回來把素材扔給你,好像本來就該這樣。”
“後來呢?”
“你走以後,我們找了三個後期,沒有人願意隨時改幾十遍,也沒有人會在沒有合同的情況下通宵。”
我笑了一下。
原來他們要經過三個正常員工,才知道我曾經承擔的工作並不正常。
“對不起。”哥哥聲音低下去,“畢業展那天,我應該去。”
我的心還是疼了一下。
不是因為想原諒,而是那場遲到的展映,終於有人承認了缺席。
緊接著,父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知微,既然話說開了,就回來吧。”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鬆開。
父親告訴我,妹妹前段時間直播濾鏡失靈,真實妝效與廣告差距太大,品牌要求退款,工作室接連丟了幾名客戶,外聘後期又無法接手我的舊工程。
“家裡的事業不能就這麼毀掉。”他說,“你回來帶一帶新人,股份可以重新談。”
哥哥剛才的道歉,原來仍然通向同一個目的。
他們需要我回去,重新坐到沒有名字的電腦後面。
“我不會回去。”
母親在旁邊哭起來。
“我們都向你低頭了,你還想怎麼樣?”
“停止使用我沒有授權的作品,在官網和新店宣傳牆刪除相關片段。”
父親的語氣頓時變冷。
“那些片子是工作室接的單。”
“我保留原始工程和修改記錄,我完成的獨立聲音設計,沒有轉讓協議。”
“你非要把一家人逼到打官司的地步?”
“是你們先把一家人變成免費用工的。”
父親沉默片刻,又說起新店,說股份真的可以給我留一份。
我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當年為什麼連門禁都不肯錄我的臉?”
電話那邊傳來母親壓低的爭辯聲。
父親最終承認,新店籌備時,母親認為我的外形與高階品牌定位不符。
他知道不公平。
但他覺得生意更重要,也認定我不會離開。
“我以為你不在意這些。”他說。
“你們不是以為我不在意。”
“你們只是習慣了不問。”
我沒有再跟他爭論自己是否好看。
那個問題從一開始就不該成為決定我能不能署名、有沒有股份、是否值得被尊重的標準。
我只重複要求:
“刪除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