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飛往米蘭,我帶著錄音機上了高原_第6章 6接下來的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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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沿著冰川外圍設定採音點。
唐主任只講最必要的規則。
哪些區域可能發生碎石滑落,什麼聲音意味著冰層正在移動,遇到野生動物該如何避讓,裝置進水後應該先保護人還是先保護資料。
每一張記錄卡都有編號。
採集者姓名、時間、座標、裝置序列號和版權歸屬必須逐項登記。
“聲音看不見,更要留下完整來源。”唐主任說,“誰採的,就是誰的記錄。參與整理和後期的人,也必須分別署名。”
我拿著記錄表,半天沒有落筆。
以前在家裡,母親總說一家人不用計較名字。
可在這裡,名字不是計較,是最基本的工作規則。
我第一次把“林知微”三個字寫在採集者一欄。
第五天傍晚,手機短暫恢復訊號。
家族賬號正在直播米蘭活動。
母親站在鏡頭前介紹妹妹,說她天生適合鏡頭,是工作室最重要的品牌資產。
妹妹笑得精緻,身後大屏滾動播放我做過後期的婚禮片。
直播到一半,現場麥克風突然出現刺耳嘯叫。哥哥在鏡頭外低聲說:
“知微在就好了,她幾分鐘就能處理。”
妹妹離麥克風很近,那句回應清楚地傳進直播間。
“她不就會修這些嗎?找個技術人員也一樣。”
哥哥立刻關了聲音。
沒過多久,那段直播回放被刪除。
我退出賬號,把手機放回口袋。
山谷裡的雨聲卻在短短幾分鐘內明顯變密。
氣象員讓我們儘快撤離上游採集點。
我去回收最後一臺錄音機時,發現記錄卡沒有鎖緊。
那裡面存著整整三天的冰裂聲,我遲疑片刻,轉身重新去取。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上游融水裹著碎石衝下溝槽。
“林知微,回來!”
陳默衝過來抓住我的揹包,將我往高處拽。
石塊擦過腿側,我失去平衡,額角重重撞在巖壁上。
昏過去之前,我聽見裝置箱被水衝撞的聲音。
還有衛星終端連續不斷的提示音。
醒來時,我躺在縣醫院。
陳默坐在窗邊檢查裝置。見我睜眼,他立刻放下螺絲刀。
“頭暈嗎?”
“有一點。”
“檢查結果沒大問題,腿上有挫傷,得觀察一天。記錄卡也找回來了。”
床頭放著檢查單、溫水和已經拆開的吸管。
我的手機正在震動。
幾十條未讀訊息來自家族群。
我點開最上面一條。
母親:“伺服器恢復金鑰是什麼?客戶直播馬上開始。”
父親:“別拿工作上的事報復家裡。”
妹妹:“我的賬號素材全在裡面,你憑什麼突然鎖掉?”
哥哥:“看到訊息立刻回電話。”
他們知道我已經連續兩天聯絡不上,卻沒有一句詢問我是否安全。
我先在專案群裡報了平安。
唐主任回覆,讓我安心休息,裝置損失由專案保險處理。
緊接著,母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後,她沒有問我在哪裡。
“金鑰到底是什麼?”
“我受傷了。”
那邊靜了一秒。
父親很快接過話:“嚴重嗎?不嚴重就先把伺服器解決了,工作室因為你已經丟了兩個客戶。”
我看著手背上的留置針。
原來我的平安,只值得佔用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