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懷孕那天,周硯辭把一張卡推到我面前,說公司出事了,給我八百萬,讓我走。
我摸著還沒顯懷的肚子,誠懇地問他:「孩子的學區房、月嫂和鋼琴課,你是打算讓我去天橋底下眾籌嗎?」
他沉默了半分鐘,又給我轉了兩百萬。
一個月後,我在生鮮超市撞見他穿著圍裙搬牛奶。
曾經給我包下游艇看煙花的男人,推著促銷車追到停車場,第一句話竟是:「江見星,你產檢的錢還夠不夠?」
1.
我二十六歲,手裡沒點錢就睡不安穩。
因為我小時候窮過。
窮到冬天的棉鞋裂了口,媽媽往裡面塞報紙;窮到交不起補習費,班主任讓我站在辦公室外面等家長;窮到我第一次拿到工資,抱著銀行卡睡了一夜,生怕它第二天長腿跑了。
所以,驗孕棒上的兩條槓出現時,我先是腿軟,隨後便把手機備忘錄開啟,認真列了一張表。
產檢、生產、月嫂、奶粉、嬰兒車、學區房、教育金。
我把最後一項打完,抬頭看向周硯辭。
他坐在落地窗邊,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臉色比外面的雨天還沉。那張卡被他推過來,在桌面上劃出極輕的一道聲響。
「裡面八百萬。」他說,「見星,拿著它,搬出去。」
我看了眼卡,又看他。
周硯辭是我跟了兩年的金主,也是我名義上的男朋友。
我們相處得不算轟轟烈烈,他忙的時候三天不回家,閒下來會帶我去看展、吃飯,送我喜歡的包。
每個月,他給我一筆固定的錢,我收得很坦然。
我從來沒說過愛他,他也沒問過。
可他現在讓我走。
我捏起銀行卡,語氣盡量平靜:「八百萬?」
周硯辭喉結動了一下:「不夠?」
「你覺得呢?」我把備忘錄轉給他看,「孩子還沒出生,你就準備讓他開始學習節衣縮食?再說,我要搬家,要換車,要重新找理財顧問。分手也得留點搬家費吧。」
他盯著那一排專案,眸色一點點變深。
「再加兩百萬。」他說。
我立刻把卡收進包裡,動作麻利得像生怕銀行來撤回轉賬。
「周總大氣。」
他沒笑,只是抬手按了按眉骨:「江見星,別任性。以後少買點高跟鞋,懷孕了不要穿。」
我愣了愣。
一個要趕我走的人,還管我穿什麼鞋,多少有點管得太寬。
但我不想在分手現場和他談邏輯。我拎起包,去衣帽間收拾行李。周硯辭站在門口,看著我把他送的那些珠寶裝進盒子。
「這些不用帶。」他說。
我回頭:「你要收回?」
「送你的,我不收回。」
「那我為什麼不帶?分手歸分手,財產歸財產。」
他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能笑出來。
我在門口換鞋時,他忽然叫住我。
「見星。」
我回頭。
「別找的太快。」他停了停,「等我訊息。」
外頭雨很大,我撐開傘,衝他晃了晃手裡的銀行卡。
「那要看你的訊息值不值錢。」
說完,我拖著行李箱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最後一秒,我看見周硯辭仍站在玄關。
他一向穿得一絲不苟,今天襯衫袖口卻有道褶,像被人反覆攥過。
我心裡有一點說不上來的堵。
可銀行卡貼在掌心,熱乎乎的。
我很快就把那點堵壓下去了。
我把卡塞進包裡,順手給搬家公司打了電話。新房的鑰匙在口袋裡硌著手,我得先把住處安頓好。
2.
我沒有回出租屋,直接在江景小區買了套精裝平層。
房子全款付完那天,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給自己點了份黑松露披薩,又給肚子裡的小東西點了一杯熱牛奶。
閨蜜林梔聽完事情經過,抱著抱枕在影片裡尖叫。
「周硯辭把你甩了,還給了一千萬?」
「準確來說,是我談判得當。」
「那你真的不問他為什麼?」
我把披薩邊往嘴裡塞:「問了能多給錢嗎?」
林梔被我堵得一噎,半天才說:「你這個人,真是把戀愛談成了風險投資。」
我笑了笑。
周硯辭留下的錢夠我過得不錯,可肚子裡多了一個人,賬本就得往後翻好多頁。我把理財顧問的電話存進快捷撥號,心裡才踏實一點。
一個月後,我開車去商場買嬰兒用品。
地庫出口旁有家大型生鮮超市,我等紅燈時,看到一輛卸貨車停在門口。幾個員工正把整箱飲料往裡搬,其中一個人戴著鴨舌帽,圍著深綠色圍裙,彎腰抱起一箱礦泉水。
那人側過臉的瞬間,我差點把剎車踩成油門。
周硯辭。
我把車停到路邊,連安全帶都沒解,踩著高跟鞋走過去。
他剛把箱子碼好,額頭上有汗,圍裙上沾了點紙箱灰。
那雙原本只會籤合同、撥腕錶的手,指節泛紅。
我站在他面前,沉默了兩秒。
「周總,體驗生活呢?」
他抬起頭,臉上先是意外,隨後就皺眉看向我的鞋。
「你怎麼還穿這麼高的鞋?」
我氣笑了:「你還是先擔心你自己的生活吧。」
他把帽簷往下壓了壓,聲音低下來:「我問過醫生,孕早期也要注意。」
「你還問醫生?」
「嗯。」
我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住。
旁邊的店長喊他去搬冷庫裡的貨,周硯辭應了一聲,走前卻攔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