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的麥田_第6章 我
「我、我就是想問問給望望看病的事。而且......我們再不回去,爸爸還會想辦法找田阿姨的麻煩。」
「找我媽麻煩?你也太看不起我媽了吧,我媽可厲害了。她可是能單獨撂倒三個大漢的女超人!」
田麥擰下剎車:「好了到了,快點下來開門,我得先把腳踏車偷偷還到隔壁去。」
「等會兒記得把荷包蛋讓給我啊,害得我一大早就出來找你,困死我了。」
田麥把我丟到鋪子前,等著我親手把鑰匙插進鎖眼。
可我捏著鑰匙,呆愣在原地。
捲簾門上多了兩行紅漆寫的字:【晦氣死八婆,拐騙孩子!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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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麥還完腳踏車回來,發現我還直愣愣地站在門外:「害,你膽子怎麼這麼小?不就是油漆嗎,又不是血啊啥的。」
田麥提來半桶水,拿起門口的拖把用力蹭。
紅漆太頑固,只被蹭掉了一點,水順著門縫流進鋪子,把門邊那捆白紙染紅了兩個角。
田桂和剛好出來,拿走田麥手裡的拖把:「祖宗哎,你在這幹啥呢,趕緊進去洗把手!」
她拿來幾張舊報紙,蓋住那兩行字,照常把紙元寶和香燭擺到門口。
田麥拉著暈乎乎的我往裡走:「我就跟你說了吧,我媽可不怕這些小把戲。」
吃好早飯,田麥催著我把課本放到她書包裡,她先替我背兩天。
剛走出門,前幾天退掉紙屋的那個大叔又來了,正焦急地等在門口。
他在別家問了一圈,沒人願意接加急單。可當時田桂和熬了一晚上就給他做出來了。
田桂和把紙屋重新搬出來:「你自己檢查一下,沒什麼問題就把尾款結了。
」
那人嘆了口氣,把錢放到櫃檯上:「為了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值得嗎?」
田桂和沒理他,催著我和田麥趕緊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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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桂和的手藝是獨一份的,又快又好。麥田紙紮鋪的生意很快就慢慢恢復了一些。
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不鹹不淡地過。
至少我期盼著,有一天是一天。
直到一週後,爸爸再次找上了門:「我給你弟弟預約了下週去大醫院做手術,做完手術他的病就能好。」
「但是爸爸有個小忙,需要你先幫一下。」
他拿出一張紙和裝著紅泥的鐵皮盒子:「滿滿乖,只要你在這上面按個紅色的手指印,弟弟的手術馬上就能做。」
「爸爸不騙你,等你弟弟手術成功了,爸爸帶你們去動物園玩。」
我看不懂紙上寫的什麼,只記得有些字和當時那張紅帖上的有些相似。
我不敢碰,嚇得往後退,後背撞到田桂和身上。
田桂和拍拍我的後背:「林國強,上次的事黃了,這次又想騙自己閨女做什麼?」
「什麼上次不上次的?人家家裡有實力,願意出錢出力讓滿滿認個乾親。這回簽了字又能加幾萬,足夠給小望做手術了。」
「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咱家好吧?少來多管閒事!」
我又往後退了一步:「爸爸,弟弟要用到的錢,我會想辦法掙。」
「你來掙?」爸爸笑了,「你一個十來歲的小孩,上哪兒掙?靠給死人疊元寶?」
「田桂和一個月能給你開幾個錢?夠不夠給你弟買一盒藥?」
爸爸說的是實話。
田阿姨給我的零錢我都攢著,現在只夠給弟弟續上半個月的藥。
「我把小望的病歷本也帶來了,你認得字,自己看吧。
」
他往櫃檯上扔了一個塑膠皮本子,翻開其中一頁,給我們看醫生寫的潦草字跡。
這的確是弟弟每次去醫院看病配藥都要帶上的本子。
看到這個本子,我突然想起來,醫生說過弟弟最好在六歲前做完手術,不然以後會越來越危險。
我不想讓弟弟這麼小就承擔這麼大的風險。
我深吸一口氣,把右手伸向那隻裝紅泥的鐵皮盒子。
田麥跑過來拍開我的手腕:「林滿!你瘋了嗎!你爸肯定又在騙你!」
啪嗒——鐵皮盒子被她搶過去,一把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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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桂和橫過剪紙用的木尺,把我和田麥一起擋到櫃檯後面,順便搶過了櫃檯上的紙。
她看完那張紙,眼角狠狠跳了一下:「林國強,這算是認的什麼親?讓滿滿抱著遺照拜堂,再守靈堂三年,還要她承認一切流程都是自願。」
爸爸把協議抽回去:「她是我閨女,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望望的手術費還差多少錢,我先墊上。」
爸爸愣了一下,馬上又沉下臉:「你說墊就墊?醫院馬上就要錢,你拿得出來嗎?林滿今天必須跟我回家!」
田麥擋在我前面:「我媽都說了願意出錢了,你還帶她回去幹什麼?」
爸爸沒有回答,把協議摺好塞進衣兜:「行啊,五萬塊,你現在就拿出來給我瞅瞅?」
田桂和按住我的肩膀:「那你等一下,讓林滿跟我到後面看一下。」
「行,我就在這等著。」
田桂和把我帶到了爸爸看不到的角落,小聲問我:「林滿,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願不願意來我家,當我的女兒?」
我震驚地看著她:「那弟弟他......」
田桂和搭在我肩上的手一下收緊:「只要你願意,弟弟自然還是你的弟弟。
」
我吸了吸鼻子,又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