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的麥田_第2章 他把空了一半的鐵皮盒推進床底
」
他把空了一半的鐵皮盒推進床底，又催媽媽快給我換衣服。
換好新買的紅衣，媽媽端來一碗麵，面上臥著一個完整的荷包蛋。
爸爸敲了敲桌面:「記住爸爸說的，別人問起來就說是你自己願意去新家，也是你自己想給望望求平安。」
我點了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問他:「那如果我不願意呢?」
爸爸有些生氣:「錢都收了，你現在說不願意，叫家裡拿什麼賠?」
媽媽把面往我面前推了推:「好了，別惹你爸生氣，吃完麵媽媽送你。」
弟弟揉著眼睛從裡屋出來。
他今天吃藥時沒有哭，媽媽獎勵他的奶糖還含在嘴裡。
他走到我身邊，把一顆糖塞進我手心:「姐姐，這個給你，你別走好嗎?」
媽媽把他抱到懷裡:「姐姐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不許添亂。」
弟弟掙了兩下沒能下來，只能隔著媽媽的肩看我。
我把那顆糖放進紅衣口袋裡:「望望乖，等姐姐回來的時候，你身上就不疼了。這顆糖我們到時候一起吃。」
4
天剛擦黑，媽媽牽著我出門。
田麥的媽媽田桂和正堵在門外，把一捆沒糊完的紙竹架扔在我家門口。
爸爸聞聲走過來:「送錯貨了吧?」
「沒送錯。你在我鋪裡訂的兒童紙花轎，寫的是你閨女的生辰。我免費送你個架子，改天用得上。」
爸爸朝巷口看了一眼:「你誤會了，孩子認個乾親而已，祖上有這個規矩。」
「認乾親用死人的照片?」
田麥從田桂和身後探出頭，手裡拿著那張紅帖:「還有這個，下面的字跟媽媽店裡那本訂單明細上寫的一模一樣。」
爸爸伸手去拿，被田桂和搶過:「你訂的可不是什麼認親，是閤家門。
」
媽媽把我往身後推:「說法不一樣罷了，人家願意出錢養她，還能虧待她不成?」
「那你敢不敢把這上面的字念給她聽。」
田桂和把紅帖轉向媽媽。
媽媽沒有回答。
田桂和看向我:「娃兒，你知道自己今晚到底要去哪裡嗎?」
我剛要說話，媽媽捂住了我的耳朵:「孩子還小，你少在這兒說不吉利的話。」
爸爸從兜裡拿出幾張紅票，往田桂和的圍裙口袋裡塞:「這紙架我要了，但今晚的事你沒看見。」
田桂和把錢拍到地上:「我只給死人做東西，不拿活的孩子填單。」
爸爸抬腳把竹架踹進巷子:「你一個開白事鋪的，真當自己多幹淨?」
竹條散了一地，田麥想跑過去撿，被爸爸推了一把。
田桂和把田麥拉過，護到身後:「林國強，你到底收了人家多少錢?」
院外突然響起汽車喇叭聲，一個陌生男人走過來:
「老林，那邊在催了。等下轎子抬進來就馬上起轎，明早還等著封墳呢。」
男人看見穿紅衣的我，朝我招了招手:「就是她吧，個頭正好，木箱都不用改。」
那叔叔說的話，越來越讓我聽不懂。
我沒忍住問:「媽媽，封墳是什麼意思?」
她把我的頭按到??前:「就是睡覺關門，叔叔亂說嚇唬你呢。」
好奇怪，媽媽明明已經和我解釋了，可我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
田桂和想把我從媽媽懷裡拉出來。
爸爸橫在中間，抓住她的胳膊往外推:「你再不走，我找人砸了你的鋪子。」
爸爸把她推出去，插好門閂，又把窗戶一扇扇扣緊。
田桂和在外面又罵了幾句，最終還是走了。
5
花轎很快被人抬到後門，外面是紅紙糊的。
它比我平時坐的小板凳寬不了多少，裡面鋪著紅布，紅佈下面是一層冷硬的木板。
媽媽讓我坐進去試試。
我抬起一隻腳放進去，又縮了回來:「媽媽，裡面好黑，我有點害怕。」
「滿滿別怕，很快就到新家了。那邊有大吊燈，特別亮堂。」
她拿起一塊紅蓋頭，往我頭上蒙。
後窗忽然響起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田麥從窗縫裡伸出一根長長的竹竿，照著紙花轎的側面用力捅過去。
我眼睛亮了一下，她居然沒走。
紙花轎的側面被捅得裂開一道長口子，半邊轎頂歪了下來。
爸爸在前面過不來，氣得破口大罵:「死丫頭，被我抓到，非剝了你的皮!」
田麥翻進柴房，衝過來抓住我的手往後門拖:「轎子壞了，他們送不了，你快逃。」
我掙開她:「不行，我走了望望怎麼辦?」
田麥把那張紅帖攤開給我看:「我媽都告訴我了，這後面寫的是讓你跟著死人合棺，不是讓你去認親的。」
我只認識自己的名字，認不全後面那些字。
可我知道，田麥說的或許就是真的。
弟弟正躲在飯桌下面，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小藥箱。
他看見我，立刻爬了出來:「姐姐，你別去，他們會打你的。有個戴帽子的叔叔，總是來家裡找爸爸要錢，特別兇。」
爸爸已經從後門繞過來:「小兔崽子，誰教你亂說的?」
弟弟嚇得往我背後躲:
「我都聽到了，那個叔叔說你再不還錢，就打斷你的腿。」
爸爸抬手打掉他懷裡的藥箱。
塑膠盒子摔得稀爛，裡面按日期分好的藥滾了一地。
我蹲下去撿，媽媽抓住我的胳膊:「爸爸他欠錢......也是......也是為了家裡。
」
媽媽說著就哭了:「弟弟看病要錢，家裡吃飯也要錢......媽媽求你了，就去住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