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的麥田_第3章 我抬頭問她

」

我抬頭問她:「那你會去接我嗎?」

媽媽的手鬆了一下，滑過我的髮梢，勾掉一朵絹花。

6

院門外的人又在按汽車喇叭催促。

爸爸看著壞掉的花轎，乾脆把紅蓋頭團成一團塞進口袋:

「不坐轎子了，直接進車裡。」

爸爸彎腰來抱我，弟弟突然拿起牆角的舊玩具汽車向爸爸砸過去。

我趁機往邊上一滾，躲開了爸爸的大手。

媽媽拉開弟弟，第一次對他發了脾氣:「你怎麼也不聽話?」

這時候，門外又響起田桂和的大嗓門:「林國強，這下人證物證都有了。這可是你親閨女，你還要不要臉!」

「媽的，臭女人沒完了是吧，你別以為我不敢打女人!」

「他爸，別把事情鬧大!」

媽媽鬆開弟弟，跑去攔爸爸。

田麥趁機使勁拉開廚房的矮窗:「林滿，快點!」

我囫圇抓起地上剩下的藥塞進口袋，扶著弟弟站起來:「你跟爸爸媽媽，還是跟我?」

他把肉乎乎的小手放進我手心:「姐姐，我們一起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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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著弟弟，跟在田麥後面從廚房那扇矮窗爬了出去。

弟弟跳下來時沒站穩，膝蓋磕到窗沿，我趕緊把他抱到地上:「望望，你能跑嗎?」

弟弟忍著眼淚，很快點了點頭。

田麥在前面焦急地喊我們:「快點快點，走這邊，巷子窄車進不來!」

身後緊跟著傳來爸爸邊追邊罵的聲音。

我來不及想別的，拉起弟弟的手狂奔。

我們跑了不到半條巷子，弟弟的腳步就慢了下來。

我沒力氣背上他跑，就把他的胳膊搭到我肩膀上，半拖半背地繼續往前跑。

田麥嫌我們太慢，又折回來架住他的另一邊胳膊:「林滿，你弟弟可別死在路上，我媽媽最煩給小孩做白事了。

」

弟弟嚇得睜大眼，反而又跑得快了一些。

不遠處，麥田紙紮鋪的捲簾門開著一條縫。

田桂和已經比我們先一步趕回來，在門口等著接應我們。

她一聽到聲音，就伸手把我們仨一個一個拉進去，然後落了鎖。

弟弟被田桂和提著坐到小板凳上，一張小臉已經沒有了血色。

我把兜裡的藥片一股腦掏出來，很快找到急救用的那一種。

田麥給我遞來一杯溫水，弟弟不哭不鬧，直接就著水嚥了下去。

爸爸已經追了過來，在外面踹門:「姓田的，趕緊把我兒子林望交出來!」

媽媽在門外哭:「望望沒了我的照顧，身體怎麼吃得消?他還得去醫院看病，你們先把望望還給我吧。」

田桂和隔著捲簾門問她:「那林滿呢?」

媽媽的回答，是一陣沉默的啜泣。

「那這樣吧，明天你來接林望去看病。至於林滿，先在我這兒住一陣。」

弟弟急得大哭:「沒有姐姐陪我，我不回去!我不要看病，我就要姐姐!」

爸爸又用力踹了一腳門:「你一個五歲的小孩胡說八道什麼!林滿，是不是你教的?」

田桂和低頭問我:「那你呢，你怎麼想?」

我看著弟弟剛剛緩過來的還殘留著淚痕的小臉，走到門邊:「望望的藥平時都是我分好的，去買新的，我看到藥盒就能認得。」

「我可以不上學，出去掙錢給望望買藥。」

「他的衣服我會洗，飯我會煮，晚上我也能哄他睡覺。」

「就算沒有爸爸媽媽，我也能照顧好他，今天我們倆誰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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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驚得連哭聲都戛然而止。

還是爸爸先反應過來:「死丫頭，白養你這麼大了，你們兩個今天都得給我回來!」

「林滿，你翅膀硬了是吧?賠錢貨，趕緊出來跟老子上車!來接你的叔叔們還在巷子口等著，他們等不了那麼久!」

鐵皮的捲簾門被爸爸踹出了一個凹坑，田桂和把我從門邊拎開:

「既然你們的訴求是來接林望回去看病，為什麼還要對林滿咄咄相逼?」

爸爸啐了一口:「你這臭婆娘少在這裝好人，我自己家的兩個孩子，我想帶走哪個就帶走哪個，輪得到你來管?」

「林滿!還不快點滾出來?」

田桂和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圓盤鍾:「林國強，你確定要和那幫人攪在一起?林滿是你親女兒，這錢你拿得心安嗎?」

「這是我的家事，輪不到你來管!」

「唉，算了。」田桂和不再和爸爸吵，果斷拿起電話，按了幾個數。

「喂派出所嗎?我要報案:這裡有人進行未成年孩子交易，目前孩子的親爹正在砸門試圖搶人，買方的車堵在巷子口。」

「嗯對，具體地址是祥和街二十三號。」

「媽的!姓田的臭婆娘，你是不是有病?」

爸爸不再踹門，罵罵咧咧地往遠處跑去，只剩下媽媽還在外面小聲啜泣。

過了一會兒，田桂和拉開側門，讓兩個穿制服的阿姨彎腰進來。

其中一個阿姨指著媽媽:「巷子口沒有你說的汽車，來的時候只看到她一個人蹲在你的店門外面。」

媽媽跟著進來，想要過來抱弟弟:「望望，嚇壞了吧?快到媽媽這裡來。」

「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是兩個孩子和家裡鬧脾氣，要離家出走呢。」

弟弟搖頭，往我懷裡縮了縮。

田桂和拿出紅帖和自己的生意賬本:「是不是誤會等下就知道了，一起去把這些東西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