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的麥田_第5章 不許把我桌子擠壞了
不許把我桌子擠壞了。」
我扭頭瞥到她做了一小時才完成三道題的練習冊,偷偷把我寫完的往她那邊挪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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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過去,我數了數弟弟的藥,只剩下半個月的量。
我問田桂和能不能讓我留在紙紮店幫忙幹活,換點藥錢。
田桂和沒有直接點頭,讓我先替她在一束紙花上寫客人定好的姓名。
寫完第一遍,我發現最後一個字寫歪了,趕緊伸手去撕。
田桂和彎下腰,把我的手撥開:「歪了就貼在裡面,在外面再寫一張。」
來取貨的客人剛好看見我們,腳還沒跨進門就退了出去:「我說桂和啊,你真把林家的孩子藏這兒了?」
田桂和把熬夜做好的紙屋搬到門口:「這和你來取的東西有什麼關係嗎?」
那人連連往後退:「林國強說你拿死人的東西騙了他家的倆孩子,竟然是真的。往後你這裡的東西我可不敢要了。」
他連定金都沒喊著退,轉身就走。
到了中午,又接連著有兩通電話打進來,說要退單。
我把弟弟喊出來,一起到邊上幫田桂和疊金箔紙元寶:「田阿姨,要不然我還是帶著弟弟回家吧。」
田桂和頭也沒抬,繼續剪手上的紙花:「我既然已經接手管了你們,哪有讓你們不明不白回狼窩的道理?」
晚上,田桂和拿上一把串著紅繩的嶄新的鑰匙遞給我:「明天上學注意安全,回來時要是我不在家,你就自己開門進來,別傻站在外面乾等。」
我扭過頭,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第二天,我和田麥去學校上了學。
放學一齣校門,媽媽隔著馬路叫住了我。
她指了指遠處的公交車站:「明早你一個人到這裡來,媽媽有話跟你說。媽媽不會害你,只是想拜託你一起解決問題。」
田麥衝過來把我拉走:「林滿,你這回要是再聽她的,我就看不起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田麥,陷入了沉默。
路上,她也不和我說話。
吃飯時,也不和我說話。
晚上,我們仨還是擠在一張木板床上,可田麥故意睡在了裡側,背對著我。
我睜著眼,看了好久的天花板。
等田麥和弟弟呼吸都變勻,悄悄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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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天剛矇矇亮,我把田桂和給我的鑰匙壓在了田麥的枕頭底下。
只帶上了自己的書包,沒有動弟弟和其他人的東西。
媽媽已經坐在車站最裡面的長椅上等我,身邊放著一套新衣服和一把木梳。
她看見我,把我拉過去坐下,拆了我的辮子給我梳頭:
「看那死丫頭的男人婆髮型我就知道了,她家壓根就不會幫你梳頭。」
「你說你非要去人家家裡吃苦幹什麼?」
梳齒碰到頭皮,涼涼的,我忍不住往邊上挪:「媽媽,你找我來到底要做什麼?是要帶望望去看病嗎?」
「你爸現在還被人盯著,雜貨鋪都開不了張,媽媽一個人哪有辦法跑醫院?」
她把新衣服遞給我:「去找個地方去把校服換下來,媽媽給你請假。這回我可是特地挑的軟領子,不扎人。」
「那我們去哪裡?」
「你呢先跟媽媽回去,跟阿姨們說清楚你爸爸是無辜的。」
「等爸爸回家了,過兩天再來接弟弟。」
「你和弟弟都被紙紮鋪那女人騙了,無緣無故的,怎麼會有人對別人的小孩好?肯定是圖咱們家剩下的幾萬塊錢呢。
」
我把衣服放回座椅上:「媽媽,是你和爸爸讓人找田阿姨麻煩的嗎?」
「她要是不多管閒事,誰會找她麻煩?」
「田阿姨才沒有多管閒事!沒有她,我這輩子都得住在山上了。」
媽媽抬手就要打我,巴掌落到一半又收住了:「才在那裡住了幾天,你就變得和那個死丫頭一樣只會頂嘴了?」
「滿滿,我才是你媽媽,我們才是一家人啊,你怎麼寧願信外人都不信媽媽?」
媽媽,你要是真的把我當家人,就不會把我送上花轎了。
車輛到站的廣播聲響起,我站起來,往車站反方向走:
「什麼時候帶弟弟去看病,我就回來。」
媽媽追上來,抓住我的書包:「你敢走,以後都別再叫我媽!」
我鬆開肩帶,把書包留在她手裡:「這書包是你買的,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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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抱著書包,居然沒有追出來。
我悶頭往前跑,不知道自己應該要往哪裡去,但就是控制不住往前跑著。
我想離開這裡,離開有所謂的媽媽的地方。
叮鈴叮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田麥騎著一輛掉漆的腳踏車衝過來,額頭上全是汗。
她從媽媽手裡扯過書包,把拉鍊拉開,抽出裡面的習題冊和書:
「書和本子是學校發的,得還給林滿,這破書包你就留著吧。」
她把作業本一股腦塞進車筐,用力踏著踏板騎到我邊上:「不就是忘記帶鑰匙了嗎,哭什麼?真沒出息。」
她攤開手,手心裡正躺著那把我藏在她枕頭底下的鑰匙:「快點上來,我勉為其難載你回去,再不回去早飯要涼了!」
我擦乾眼淚,擠上了車後座。
田麥用力蹬著踏板,拐過街口:「你不會又準備跟她回去吧?他們都要把你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