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的麥田_第4章 9所里的白燈照下來
」
9
所裡的白燈照下來,亮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穿制服的阿姨突然湊過來啊了一聲,為我解開了領口最上面的兩顆釦子。
媽媽在路邊臨時買的紅衣領子太硬了,我的脖子裡被磨出了一圈紅痕。
媽媽看到,伸出手,又收了回去:「哎呀同志,我家這閨女吵著要玩新娘遊戲,我拗不過她才臨時買的這身衣服。」
她又指著田桂和:「你有所不知,她家專門賣晦氣東西的,說的話不能信。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麼目的,才把我家倆娃都騙了去。」
「我騙你家倆孩子,對我有什麼好處?」
田桂和掏出紅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這是在林滿帶去學校的糖袋子裡找到的,你解釋下,這東西也是小孩玩遊戲用的?」
媽媽伸手來搶,制服阿姨先把紙接了過去。
阿姨仔細看了看,問媽媽:「這上面貼的照片是誰的,你們認識?下面的應該是生辰八字吧,又是誰的?」
「哎呀,就是小孩寫著玩的,不能當真。」
媽媽扭頭看向我:「你這丫頭,怎麼成天什麼都敢亂抄亂貼?你要是再這麼貪玩,爸爸會生氣的。」
她敲了敲桌面,把爸爸兩個字咬得很重。
我低下頭:「阿姨,都是我自願的。」
媽媽的肩膀鬆了下來。
我又說:「這句話是爸爸讓我背下來的。」
「林滿,你怎麼能撒謊呢!」
「抱歉同志,我先帶我閨女去上個廁所。」
媽媽把我拉到走廊,用手指梳開我頭髮上打的結:「滿滿,爸爸也是為了這個家,你弟弟的病拖不得。」
「你跟阿姨說,今天的事只是你們小孩子之間在玩過家家。媽媽帶你回家,以後還每天給你梳辮子。
」
「可是媽媽,爸爸真的會拿錢給弟弟治病嗎?他明明把錢分給別人了。」
媽媽的手指停在我耳後:「爸爸肯定有他的難處,現在要是把他害了,弟弟的病就更沒希望治好了。」
「滿滿,不管怎麼樣,咱們得先把你爸爸保住才對啊!」
她說得太激動,走廊裡路過的人聽見了,狐疑地看了我們一眼。
媽媽蹲下來把我抱緊:「滿滿,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媽媽也是沒有辦法,媽媽求你了。」
我沒有推開她,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媽媽,那我怎麼辦呢?」
你唯獨忘了考慮我的將來啊。
10
媽媽帶我回去之後,我沒有把爸爸給戴帽子叔叔拿錢的事說出來。
也沒有提到紙花轎和陌生叔叔。
一張字跡模糊的紅帖和一身紅衣服並不能作為直接證據,調查中斷了。
媽媽鬆了口氣,打算帶我們走。
可媽媽一靠近我們,弟弟就立刻尖叫著躲到我身後,渾身發抖,一副喘不上氣要暈過去的樣子。
所裡的阿姨們見狀,又把媽媽攔下:「目前的確沒有切實證據指向兒童買賣,此事我們會繼續深入調查。」
「但我方合理懷疑,林家監護人對孩子們的強制性接觸嚴重損害了兒童心理健康,孩子們需暫時託管給相關機構。」
我疑惑地看著阿姨們,阿姨們對我眨眨眼。
田桂和當即提出建議,我們不需要去福利院。她可以無償照顧我和弟弟林望,只要我們兩個願意跟她。
阿姨詢問我和弟弟意見時,我們都點了頭。
媽媽不接受,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始終不同意在託管確認書上簽字。
後來她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後就不再說什麼,暫時和我們妥協了。
簽完字,媽媽走向我,貼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林滿,你記住,這件事會變成這樣都怪你,是你把這個家害得散了。」
在我還沒完全理解媽媽說的話之前,她扭頭快步離開了。
11
田桂和把我們又帶回了麥田紙紮鋪。
第二天,我在拼接的木板床上醒來,懷裡抱著熟睡的弟弟。田麥在床的另一頭翻了個身,腳差點蹬到我臉上。
等我們又睡了個回籠覺,磨磨蹭蹭排著隊洗漱完,田桂和已經在桌上擺好了四副碗筷。
她給弟弟端來一碗熬得又香又軟的白粥,給田麥的碗裡多放了半勺鹹菜。
輪到我時,她把鍋底最後一個荷包蛋蓋在了我的碗裡。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半天不敢動筷子。
田麥伸出自己的筷子來搶:「飯都快涼了還在發呆呢!你要不吃就趕緊給我。」
我下意識把荷包蛋護住:「田麥,你怎麼在自己家裡還要搶我的東西?」
田桂和撐著下巴看我們,在旁邊笑出了聲。
韓老師已經打過電話,說她給我和田麥都批了一週的假,這周我們就不用去學校了,在家把作業完成就行。
田麥有一張小書桌,田桂和讓我們擠擠。
但是田麥不肯讓給我:
「媽,你是不知道,她就是個書呆子。一寫就得佔大半天,我還輪得上用嗎?」
田桂和搖搖頭,把一個大紙箱搬過來倒扣在地上:「林滿,要不你先用這個?別跟這壞妮子擠一塊。」
我搬了個小板凳坐下,開始寫作業。
紙箱表面太軟,我一用力,鉛筆尖就會戳進紙面。
田麥看了半天,把我連人帶板凳直接拉到她邊上:「先說好啊,我用一大半,你用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