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_第4章 阿兄冷冷地看着母親
阿兄冷冷地看著母親。
「母親難道不替兒子高興嗎?這是阿音的孩子,無論男女,兒子都很歡喜。」
母親被他的眼神震住,忍不住嗤道。
「她心甘情願認下這個孩子了嗎?」
阿兄平靜道:「這個就不勞煩母親操心了。」
母親氣極,卻也拿阿兄沒辦法。
阿兄的手段比之母親更為激進。
林疏音被變相軟禁了,走到哪裡都有人跟著。
後來我才知道,她原本早就出了城,一聽說紅綢難產,立馬掉頭回來了。
我不知她回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個後果。
她或許再也走不了了。
這些時日,阿兄下了值就待在棲雲院,寸步不離。
我去看孩子,正碰見阿兄同林疏音說話。
他這樣獨斷的人,也有這樣低聲下氣的時候。
「阿音,你替孩子取個名字吧。」
林疏音埋頭給藥草澆水,充耳不聞。
她從不在阿兄面前表露出對孩子的親暱。
阿兄猶不死心,抱起孩子走到她面前,自顧自說起自己想好的名字。
「就叫寶珠,掌上明珠,如珠如寶,如何?」
聞言,林疏音手頓了頓,垂下眼睫,讓人看不清情緒。
見我來了,阿兄訕訕將孩子遞給我,只說了一句。
「你多勸勸你嫂嫂。」
我知道阿兄想讓我說什麼。
眼下孩子也有了,阿兄亦愛著她,怎麼就不能把日子好好過下去呢。
從小母親便教導我,女子出嫁從夫,女人終究是要依附丈夫生活的。
世道從來都是這個規矩。
旁的正妻遇見這樣的事,哪一個不是忍著、讓著,日子不也照樣過下去了麼?
怎麼偏偏就她忍不了,非要走呢?
我這樣想,也就這樣問了。
林疏音的目光落在庭院高高的瓦簷上。
「阿沅,你覺得我與紅綢有何不同?」
這話問得可笑。
她是裴家主母,有身份有體面,還有丈夫的寵愛。
與婢女紅綢,雲泥之別,何來相似?
可林疏音沒再開口。
我徒留一肚子疑問回了院子。
春桃見我悶悶不樂,說江書珩下了帖子,邀我去看燈會。
他與我青梅竹馬,及笄後便來提親。
我聽母親提起過,婚期定下後,江書珩便將幾個通房盡數打發了。
見了面,我問江書珩她們去了哪裡。
江書珩想了想,漫不經心道。
「興許是賣了,興許是送人了。」
他不關心她們的去處,也不關心她們的死活。
從前我聽了竊竊自喜,覺得江書珩這樣是愛重我,不捨得讓我受委屈。
可現在,我忍不住去想,她們是誰家的女兒,叫什麼名字。
走了之後,會不會也像紅綢那樣,到死都身不由己。
江書珩以為我在耍小性子,拿我打趣。
「阿沅,吃醋了?你可千萬不要學你嫂嫂那樣善妒。」
是妒嗎?
好像又不是。
我說不上來心底的感覺。
只覺得隱隱難受起來。
07
阿兄的偏執,叫母親甚為憂心。
她深知林疏音再不能留。
妒,是七出之六。
母親給林疏音寫了休書。
休離簡單,不會驚動阿兄。
林疏音走的那夜,我提著風燈,站在角門送她。
那封休書,被我鄭重地遞到她手裡。
我同她說,這回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夜風拂動她的長髮,颯颯作響。
良久,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可天還沒亮,她就被阿兄的人帶了回來。
紙包不住火。
阿兄很快查到我頭上。
子不言母過,這是規矩。
可妹妹不同。
但他沒罵我,也沒罰我,只是趁我出門時,把春桃送人了。
我發現時,人已經出了城,追不回來了。
春桃與我一起長大,情同姐妹。
可他處置春桃,竟連我都不曾知會。
我哭著去找阿兄理論。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埋頭公務。
「你向來乖順聽話,定是春桃那丫頭在背後攛掇,這樣的人留不得,阿兄都是為你好。」
他高高在上地懲戒我。
就像當初用紅綢懲戒林疏音一樣。
我如今才知曉了她當時的心境。
原來我也做不到心甘情願地低頭啊。
林疏音走了兩回,徹底激怒了阿兄。
他將林疏音拘在棲雲院,封鎖全部訊息。
我生怕出事,帶著寶珠來尋阿兄。
庭院裡下人跪了烏泱泱一片,一進內室,更是滿地狼藉。
那封休書被他撕了個粉碎。
阿兄頹然地坐在案几後,顯然是爭執過一場了。
我驚惶不安地掀開床幔。
林疏音閉著眼蜷在床角,腳踝上扣著一圈鎖鏈。
肌膚細白,襯著那圈鐵鏈,分外扎眼。
阿兄走上前來,溫柔地將她汗溼的鬢髮一點點撥開。
「阿音,你為什麼就不能留在我身邊?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他發出真心的疑問,眼裡滿是失望和痛苦。
林疏音很認真地看著他,甚至笑了笑。
「裴溍,是我看錯了你,你不值得我愛你。」
「倘若你還記得當初的承諾,便放我走,緣盡了,我們好聚好散。」
這話很重,是再無轉圜的意思。
阿兄死死地抓住林疏音的手,眼眶赤紅。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也沒有什麼能留住她的東西了。
情分用盡了,承諾也不作數了。
他能拿來拴住她的,只剩那個孩子了。
「你要走,我不攔你。可那孩子呢?你可曾為她考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