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隨風散,不問痛與恨_第10章 10我捲起左袖
10
我捲起左袖。
讓他再一次看清那行黑色的字。
“賀川,你看清楚。”
“這行字會跟著我一輩子。每天早上我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賀川在撒謊”。”
我把袖子放下來。
“你就算把全世界的木熊堆在我面前,我明天醒來,也只認皮膚上的字。”
“你永遠翻不了這個案。”
我指著門外。
“出去。以後別讓我在監控裡再看到你。”
他跪在臺階下面,手裡攥著那隻碎裂的木熊,血從指縫裡滴下來,落在水泥地面上。
我關上了門。
那之後,監控裡再沒有出現過那個身影。
巷口對面的舊房子重新掛上了出租招牌。
凌晨的錄影裡只有野貓和路燈的光。
海城的日子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我每天醒來,看紋身,讀筆記,開門做生意。
筆記本上關於“賀川”的內容,被越來越多的新記錄推到後面。
進貨清單、客戶喜好、節氣變化、張阿姨教我做的桂花糕配方。
我不需要刻意忘記誰。
我的病會替我完成這件事。
三年後。
店面擴大了,收了兩個學手藝的徒弟。
筆記本換到了第十一本。
封面內側那條紅字指令還在,但我已經很少翻到那一頁。
每天的第一頁只寫著:
“你叫沈念,你住在海城老街,你開了一家木雕編織店,你很安全。”
僅此而已。
這天下午,跑長途的供應商老李坐在店裡喝茶等結賬。
他嚼著花生米,隨口聊起最近一趟跑北方的見聞。
“沈老闆,上週我給一家公益康復中心送物資,那地方條件差得很,護工工資低,沒幾個人願意幹。”
他喝了口茶,搖搖頭。
“結果我在那兒看到一個義工,三十出頭的男人,一分錢不拿,天天給那些重度自閉的孩子餵飯擦身。”
我手裡編著麻繩,隨意聽著。
“那些孩子不認人的,動不動就抓就咬,他兩條胳膊上全是傷。”
老李又抓了把花生。
“最邪門的是,他口袋裡永遠揣著一個破木頭疙瘩。被摔碎了又粘起來的那種,膠帶纏得亂七八糟。別人問他那是什麼,他就說是教具,教孩子們認東西用的。”
“但我看有個小姑娘搶著要玩那個木頭,他嚇得跟什麼似的,死死護在懷裡不讓碰。”
老李笑了一聲:“嘴裡一直唸叨,“這個不能丟,丟了人會死的”。”
“也不知道什麼來頭,看著像是個有故事的人。”
我點了點頭,沒接話。
老李結了賬,騎著三輪走了。
我把茶杯洗乾淨放回架子上,走到院子裡澆花。
晚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隔壁花店的茉莉花香。
遠處小學的放學鈴響了,孩子們嘰嘰喳喳的笑鬧聲隨風飄過來。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老李說的那個人是誰。
明天醒來,我也不會記得今天聽到了這個故事。
但這沒關係。
我的筆記本上不會記錄與我無關的人。
今晚我只會在最新一頁寫下:
“天氣晴,茉莉花開了第二茬,明天記得給院子裡的薄荷澆水。”
合上筆記本。
我推開院門,坐到藤椅上。
夕陽把整條老街染成暖橘色,屋簷下的風鈴被晚風輕輕撥動,發出細碎的、好聽的響聲。
我不記得昨天。
但我擁有此刻。
這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