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隨風散,不問痛與恨_第7章 7半年後
7
半年後,海城。
我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看左手臂內側。
掀開袖口,黑色的字清晰地嵌在皮膚裡。
“賀川在撒謊。”
“林羽晨殺了櫻櫻。”
“你每天醒來都會失憶。”
“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昨天”。”
“只信你皮膚上的字。”
我盯著看了十秒。
然後伸手拿起枕邊那本深綠色封皮的筆記本,翻開最新一頁。
開頭是一行被紅色記號筆反覆描粗的字:
“以下內容由你自己書寫。不要相信任何他人口述的“昨天”。”
接著是昨天的記錄。
進了三批麻繩,張阿姨送了一盆茉莉,晚上吃的番茄雞蛋麵。
字跡是我的。
我起床,按牆上貼的流程表走:刷牙、洗臉、煮粥、開店門、翻看前一週的賬目。
每一步都寫在那張A4紙上,字型很大,藍色油性筆,不會褪色。
老街的早晨很安靜。
陽光從窄巷子裡斜著切進來,照在我鋪面門口那塊手寫的木招牌上。
三下敲門聲。
“沈老闆,取件!”
我看了一眼筆記本上的標註:三下敲門+喊取件=快遞員小張,安全。
開門簽收。
小張衝我笑了笑就跑了。
隔壁花店的張阿姨端著一杯豆漿過來,身上是永遠不變的茉莉花香。
“小沈,今早豆漿打多了,給你一杯。”
筆記本上寫著:茉莉花香=張阿姨,可信賴。
我接過來,道了謝。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不需要任何人替我記住昨天。
我的紋身是錨,筆記本是地圖,牆上的流程表是軌道。
我在軌道上平穩地活著。
但有奇怪的事。
這周的監控錄影裡,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巷口總會出現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
他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面朝我的店門,一站就是很久。
從不靠近,從不敲門。
我在筆記本上用紅筆寫下:“有人在監視你,保持警惕,不要開門。”
連續標註了五天。
第六天上午,我低頭給一塊木料打磨紋路。
店門口傳來很輕的皮鞋聲,停在櫃檯前面。
空氣裡飄進來一股被刻意壓制過的雪松味道。
我沒抬頭。
“要買什麼?”
對方沉默了幾秒。
“念念。”
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跟我回家。”
我的手沒停。
砂紙沿著木紋勻速推動。
左臂內側的紋身被長袖遮著,但我記得上面每一個字。
“先生,店裡不接待閒雜人員。”
“買東西結賬在左邊,不買請出去。”
他往前邁了半步。
“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念念,我是賀川。我是你男朋友,我找了你半年。”
我放下砂紙。
終於抬起頭。
面前的男人很廋,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下巴上有沒刮乾淨的胡茬。
輪廓依稀熟悉,像我在哪裡見過。
也只是“像”而已。
我很平靜地捲起左邊的袖子。
把那行黑色紋身對著他的方向。
“賀川在撒謊。”
“你看,這上面說了,你是騙子。”
“我不認識騙子。”
“出去。”
他盯著我手臂上那些字,整個人像被釘住了。
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能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