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隨風散,不問痛與恨_第5章 5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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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回家,明天醒來,一切歸零。
賀川會坐在床邊翻那本藍色手冊,用溫柔的聲音告訴我:“櫻櫻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休養,醫生說暫時不讓探視。”
而我會點頭。
會信。
會繼續做一隻被拔掉牙的狗,在他的牢籠裡搖尾巴。
我把櫻櫻的身體交還給趕來的醫護人員,簽了字。
然後赤著腳走進暴雨裡,攔下一輛計程車。
“城東......紋身店。”
紋身師是個胖胖的光頭男人,看見我推門進來,煙差點燙到手。
“姐,你......報警嗎?”
他盯著我流血的腳和小臂內側那些深淺不一的煙疤。
我把身上所有現金拍在櫃檯上。
溼透的紙幣黏在一起,帶著雨水和血的氣味。
“在我左手臂內側紋字。
現在。
馬上。”
“姐,你這個狀態......”
“紋完我走,一個字都不能錯。”
我從櫃檯抽了張紙,寫下那幾行字。
他接過紙,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了沉默。
沒有再多問一句。
疼。
但這種疼讓我清醒。
“賀川在撒謊。”
“林羽晨殺了櫻櫻。”
“你每天醒來都會失憶。”
“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昨天。”
“只信你皮膚上的字。”
紋身師收了針,遞給我一卷保鮮膜。
“包上,三天內別碰水。”
“謝謝。”
他站在玻璃門後面,沒說話,只是朝我擺了擺手。
天快亮了。
雨勢小了些。
我的腦子像一臺被按下倒計時的炸彈。
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
等太陽昇起,所有的記憶都會被抹去。
能留下的,只有刻在皮膚上的字。
ATM機前,我取出所有積蓄。
數目不多。
賀川每個月只給我留很少的“零花錢”,大頭全在他手裡。
但夠了。
夠我走。
接著是康復中心。
值班護士看到我渾身溼透地出現,
哭著跑過來。
“沈小姐......對不起,我們真的......”
“死亡確認書和火化委託,給我籤。”
她哆嗦著把檔案遞過來。
我一頁一頁翻,簽名,按手印。
手上全是血和雨水,指紋印得模模糊糊。
殯儀館的人問我骨灰怎麼處理。
“我自己帶走。”
骨灰盒很輕。
比櫻櫻活著的時候輕太多了。
我把它抱在懷裡,那點餘溫好像還帶著她的體溫。
清晨六點回到公寓。
房間裡面傳來賀川平穩的呼吸聲。
他睡得很沉。
像一個問心無愧的人。
我翻出證件、存摺,塞進帆布包。
拿了兩件換洗衣服。
然後,我站在茶几前,拿起那本藍色封皮的“記憶手冊”。
翻開第一頁。
“今天天氣很好,念念和羽晨一起做了蛋糕。”
翻到最後一頁。
“櫻櫻狀態穩定,醫生說再觀察一段時間。”
每一頁都是謊言。
每一個字都是牢籠的磚塊。
我一頁一頁地撕。
碎片堆在茶几上,像一座小小的墳。
我把櫻櫻的死亡證明和火化單壓在碎紙上面。
旁邊放了那支錄音筆。
裡面存著我這幾個月斷斷續續錄下的對話碎片。
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錄的,不記得錄了多少次,但那些聲音不會騙人。
走出公寓樓的一刻,晨光刺進瞳孔。
冷風吹在溼衣服上,凍得我打了個寒戰。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內側,保鮮膜下面,那行黑色的字隱隱透出來。
我知道過不了多久,我會陷入下一次遺忘。
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陌生的地方。
不記得帆布包裡為什麼有一個骨灰盒。
但我會看到手臂上的字。
那些字會告訴我,不要回頭。
火車站的自助售票機前,我買開往南方的第一趟列車。
還有四十分鐘。
我抱著骨灰盒坐在候車廳的塑膠椅上,帆布包壓在膝蓋上。
周圍是趕早班車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檢票口開了。
我站起來,走進閘機。
身後的城市在晨光裡慢慢醒來。
賀川大概還要再睡一個小時。
他會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摸到冰涼的床單。
然後他會起身,走進客廳。
看到滿茶几的碎紙。
看到死亡證明上“沈櫻”兩個字。
他會是什麼表情?
我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
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站臺向後退去。
我閉上眼,把臉貼在骨灰盒冰涼的表面。
“櫻櫻,姐姐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