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隨風散,不問痛與恨_第5章 5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回家

舊愛隨風散,不問痛與恨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我心雲遊

5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回家,明天醒來,一切歸零。

賀川會坐在床邊翻那本藍色手冊,用溫柔的聲音告訴我:“櫻櫻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休養,醫生說暫時不讓探視。”

而我會點頭。

會信。

會繼續做一隻被拔掉牙的狗,在他的牢籠裡搖尾巴。

我把櫻櫻的身體交還給趕來的醫護人員,簽了字。

然後赤著腳走進暴雨裡,攔下一輛計程車。

“城東......紋身店。”

紋身師是個胖胖的光頭男人,看見我推門進來,煙差點燙到手。

“姐,你......報警嗎?”

他盯著我流血的腳和小臂內側那些深淺不一的煙疤。

我把身上所有現金拍在櫃檯上。

溼透的紙幣黏在一起,帶著雨水和血的氣味。

“在我左手臂內側紋字。

現在。

馬上。”

“姐,你這個狀態......”

“紋完我走,一個字都不能錯。”

我從櫃檯抽了張紙,寫下那幾行字。

他接過紙,臉上的表情從猶豫變成了沉默。

沒有再多問一句。

疼。

但這種疼讓我清醒。

“賀川在撒謊。”

“林羽晨殺了櫻櫻。”

“你每天醒來都會失憶。”

“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昨天。”

“只信你皮膚上的字。”

紋身師收了針,遞給我一卷保鮮膜。

“包上,三天內別碰水。”

“謝謝。”

他站在玻璃門後面,沒說話,只是朝我擺了擺手。

天快亮了。

雨勢小了些。

我的腦子像一臺被按下倒計時的炸彈。

我知道留給我的時間不多。

等太陽昇起,所有的記憶都會被抹去。

能留下的,只有刻在皮膚上的字。

ATM機前,我取出所有積蓄。

數目不多。

賀川每個月只給我留很少的“零花錢”,大頭全在他手裡。

但夠了。

夠我走。

接著是康復中心。

值班護士看到我渾身溼透地出現,

哭著跑過來。

“沈小姐......對不起,我們真的......”

“死亡確認書和火化委託,給我籤。”

她哆嗦著把檔案遞過來。

我一頁一頁翻,簽名,按手印。

手上全是血和雨水,指紋印得模模糊糊。

殯儀館的人問我骨灰怎麼處理。

“我自己帶走。”

骨灰盒很輕。

比櫻櫻活著的時候輕太多了。

我把它抱在懷裡,那點餘溫好像還帶著她的體溫。

清晨六點回到公寓。

房間裡面傳來賀川平穩的呼吸聲。

他睡得很沉。

像一個問心無愧的人。

我翻出證件、存摺,塞進帆布包。

拿了兩件換洗衣服。

然後,我站在茶几前,拿起那本藍色封皮的“記憶手冊”。

翻開第一頁。

“今天天氣很好,念念和羽晨一起做了蛋糕。”

翻到最後一頁。

“櫻櫻狀態穩定,醫生說再觀察一段時間。”

每一頁都是謊言。

每一個字都是牢籠的磚塊。

我一頁一頁地撕。

碎片堆在茶几上,像一座小小的墳。

我把櫻櫻的死亡證明和火化單壓在碎紙上面。

旁邊放了那支錄音筆。

裡面存著我這幾個月斷斷續續錄下的對話碎片。

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錄的,不記得錄了多少次,但那些聲音不會騙人。

走出公寓樓的一刻,晨光刺進瞳孔。

冷風吹在溼衣服上,凍得我打了個寒戰。

我低頭看了一眼左臂內側,保鮮膜下面,那行黑色的字隱隱透出來。

我知道過不了多久,我會陷入下一次遺忘。

不記得自己為什麼在陌生的地方。

不記得帆布包裡為什麼有一個骨灰盒。

但我會看到手臂上的字。

那些字會告訴我,不要回頭。

火車站的自助售票機前,我買開往南方的第一趟列車。

還有四十分鐘。

我抱著骨灰盒坐在候車廳的塑膠椅上,帆布包壓在膝蓋上。

周圍是趕早班車的旅客,拖著行李箱匆匆走過,沒有人多看我一眼。

檢票口開了。

我站起來,走進閘機。

身後的城市在晨光裡慢慢醒來。

賀川大概還要再睡一個小時。

他會伸手去摸身邊的位置,摸到冰涼的床單。

然後他會起身,走進客廳。

看到滿茶几的碎紙。

看到死亡證明上“沈櫻”兩個字。

他會是什麼表情?

我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了。

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站臺向後退去。

我閉上眼,把臉貼在骨灰盒冰涼的表面。

“櫻櫻,姐姐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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