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千戶_第3章 賈鸞是採買隊伍救回來的
」
賈鸞是採買隊伍救回來的。
據她自己說,她爹本是臨都的從六品小官,兵亂之前將她送出城去投親。
但投親的路上被惡僕背刺,要賣了她,她九死一生逃進山裡。
他見我不信,抓著我的手解釋:
「她那樣一個姑娘倒在荒山野嶺,要是沒人管,下場得有多慘?」
「我每次看見她無依無靠、惶惶不安的樣子,就總能想起我剛沒爹沒孃那幾年。」
「每日看人臉色,惴惴不安。受了委屈都不敢說,什麼都只能自己扛。見她可憐,就忍不住想要護她一些,不想讓她跟我一樣......」
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懊悔,想著我們從小相守的情分,終究不願拆穿他:
「我知道了。」
「我以後會注意的!」尉遲封立刻抬眼,眼神懇切。
「絕不再讓你受一點點委屈!」
看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不免自嘲。
我在期待些什麼呢?
這就是尉遲封。
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06
或許是心頭鬱結稍稍散去,連日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身體積攢的疲憊與傷勢盡數反撲。
我毫無徵兆地發起了高熱,轉瞬便燒得我意識昏沉。
恍惚間,我只覺得渾身刺骨的冷,像是墜入寒冬冰窟。
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地痙攣打顫,連呼吸都針刺般疼。
高燒將我困在混沌的噩夢裡。
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斷斷續續。
我聽見蔣老在生氣:
「是不是又是你氣的!重傷未愈、鬱結攻心!心神不穩,等醒了也得好好壓壓驚才行!」
緊接著,是尉遲封焦急的聲音:
「狼牙辟邪鎮煞,能定心安神。我這就去野狼坳!」
野狼坳要進很深的山,便是寨子裡最有經驗的老獵戶也輕易不願去。
我想出聲阻止,但我發不出聲音,也動彈不得。
耳邊的聲音漸漸消散,我又沉睡過去。
這一覺,彷彿睡過了漫長的冬日。
待我徹底清醒過來,緩緩睜開眼時,窗外已是黃昏。
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晰。
我第一眼看見的,便是守在床頭的尉遲封。
見我醒了,他兩眼倏地亮了起來,轉頭便朝屋外喊:
「蔣老!蔣老!姿姿醒了!」
趁著他站起來的間隙,我看清了他的樣子。
他單手吊著胳膊,臉頰上赫然掛著兩道尚未結痂的血口子。
下巴上的胡茬也沒打理,整個人狼狽憔悴得不成樣子。
朝外面喊完,他轉頭看向我。
滿是疲態的臉湊上前,動作間不小心扯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他單手解下腰間一個小包,小心翼翼地展示在我面前。
油布裡,是兩顆碩大的狼牙,尖銳而完整。
尉遲封抬眼看著我,帶著點驕傲朝我笑:
「姿姿,我獵到狼王了,野狼坳裡那隻。」
「等我手上傷好點,我就拿狼骨磨成珠子,把狼牙穿起來給你做項鍊,保佑咱們姿姿以後都平平安安,百邪不侵!」
他滿身是傷、臉色慘白,說出的話卻滾燙又真誠。
我看著他眼底毫無雜質的期許,彷彿回到了三年前被觸動時。
再堅固的冰牆也被炙熱的真誠融出了一道縫隙。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我朝他露出了個安撫的笑容,輕輕應了一聲:「嗯。」
07
休養了兩日,我勉強支撐著下床走動了。
寨子裡燈火漸熄,我卻毫無睡意。
窗邊突然傳來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本能讓我瞬間清醒,反手抽出身側靠著的長劍刺了過去。
一隻戴著皮革手套的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巧妙地卸了我的勁。
「別緊張,我不是來刀你的。」
來人一身夜行衣,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黑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張年輕溫潤的臉。
看著著實不像能夜闖山寨的窮兇惡匪。
我順勢收手,掌心悄悄捏緊剛剛趁亂摸到的簪子,冷聲問他:
「閣下深夜造訪,是有什麼要緊事?」
「確實是有要緊事。」
黑衣人見我仍舊一副戒備狀態,連忙舉起雙手退後半步:
「你別動了啊,小心傷口崩開。還有啊,兩軍交戰不斬來使,我只是奉命來送東西的。」
說著,他掏出密信放到我桌上,然後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隨即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白瓷藥瓶丟在桌上。
「宮廷御用的傷藥,送你了。」
我看著火漆的式樣,不由心中一緊。
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神色微凝,抬頭看向他:
「陳州有意拿下我們山寨?為什麼?清風寨低調避世,並不惹眼。」
黑衣人順勢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哪裡不惹眼了。寨子裡光青壯就有幾百號人了吧?
「清風寨建在蒼吉山上,恰好在陳州與建州中間。如今陳州與建州隸屬兩方,不論哪邊的兵馬要過,都要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若是你們生出點小心思......在知道了你們存在的情況下,哪邊都不可能放心。」
聽著他的分析和信上的內容,我的心沉了下去。
陳州與建州一旦打起來,清風寨根本無法置身事外。
「多謝你的訊息。」我收起密信,平靜開口。
「不過事關全寨數百口人的性命,我要考慮考慮。
」
黑衣人聞言輕笑了一聲,略帶玩味:
「傳聞清風寨未來的大當家刀伐果斷,怎麼如今倒突然扭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