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千戶_第6章 12回到房間

12

回到房間，推開門，屋裡沒有掌燈。

可我一眼就瞧見桌上放了一包拆開的蜜漬青梅。

「嘖，你們清風寨這戲唱得可真精彩。未婚夫轉眼變哥哥，大當家日子好精彩啊。」

多日未見的黑衣人，此時正毫無正形地翹著二郎腿躺在我的軟榻上。

他手裡捏著一顆梅子扔進嘴裡，下一秒就被酸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一臉痛苦地嚼著就是不吐出來。

我合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

「你倒是來的勤快。」

黑衣人好不容易把那顆酸梅嚥了下去，這才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翻身坐直了身子:

「你不急，我急。而且，我看陳州那頭也挺急的。」

陳州。

有瑞王的三千精兵駐紮在那。

也是賈鸞傳出去的密信最後的去處。

是的，那日鬧的「鬼」是賈鸞。

那天晚上沒有抓到她，但是她不顧高燒剛好，死活要尉遲封帶著她下山買胭脂。

這跟她日常吃點苦就要哭半天的形象可不大符合。

她前腳進了胭脂店，後腳店裡就有小二去了陳州。

跟蹤的幾個阿叔很是累了兩天才趕回來報信。

陳州離清風寨不過百里之遙。

若是騎兵突襲，一天一夜就能將這連綿的後山圍個水洩不通。

我隨手把木雕狼牙扔在一邊，拿出早已寫好的信件給他。

「回去吧。就按之前說好的來。」

我擦了擦手拿了顆梅子放進嘴裡，被酸得打了個激靈:

「酸成這樣，以後別買了。」

「酸的不是我的青梅，是尉遲封那傻子的青梅。」

嘴倒是一如既往的毒。

「你哪來的青梅?別裝了，認出你了。魏際之!」

13

「我怎麼沒有青梅了!我青梅給我抓魚吃呢!」

十多年前各地藩王作亂，我爹拉著全家老小逃進深山。

雖然聚集了不少人，但日子依舊清苦。

大雪天我跟著我爹出去看設下的圈套裡有沒有獵物。

結果發現套到了一對母子，魏際之和他母親方音。

後來才知道，方音是先皇后嫡妹，先太子和長公主的小姨。

為了躲避叛軍，回鄉途中不幸流落至此。

後來局勢穩妥，我爹便悄悄把他們母子二人送了回去。

魏際之被救回來時發著燒，後來好了，整個人瓷娃娃般，虛弱得不行。

我便帶著他在山裡到處找吃的。

我帶他爬樹掏鳥蛋，下河摸螃蟹，便是路過飛鳥嘴裡的，都要扒出來給他嚐嚐。

夏天的時候，他身體不好不能下水，一個人靜靜地看著山潭一言不發。

我便抓了潭裡的小魚，摘了紫蘇葉，禍禍了大半碗豬油給他炸了吃。

因為偷油，我被我爹用藤條把屁股都抽腫了，他淚眼汪汪地問我疼不疼。

我齜牙咧嘴安慰他:

我已經掌握用油技巧了，下次不會被我爹發現了。

時過境遷，當年那個虛弱愛生病的小孩，已長成了俊朗挺拔的青年。

如今他是長公主的密使，而我，是不得不為幾百號人謀一條生路的大當家。

想到童年舊事，兩人相視一笑。

只是當下並不是敘舊的好時候。

他是替長公主來的。

「寨子裡的鬼，你要怎麼搞?你哥護得那麼好。」

「那就讓他繼續護著。」

12

此前我重傷高燒、心脈受損，連日纏綿病榻難以起身。

幸而魏際之送來的御用傷藥好用，再加上蔣老針對性施藥調理。

雖尚未完全痊癒，但已然能夠支撐我起身理事、統籌寨中防務。

翌日一早，我便按提前編好的說辭通知了下去:

「陳州要出兵踏平我們蒼吉山!為了以防萬一，全寨按規矩從後山撤離!」

得知官兵要打上山來，全寨上下都開始緊張有序地收拾物品。

我提著長槍視察巡邏。

路過前院拐角時，卻恰好撞見尉遲封揹著碩大的包裹，正拉著賈鸞急匆匆地往後山走。

「你們這是去哪兒?」

我冷聲開口，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尉遲封身形猛地一僵，眼神閃爍著不敢看我。

他下意識地將包裹往身後藏了藏，嘴硬地狡辯道:

「姿姿......阿鸞膽子小，受不得驚嚇。我......我先送她去縣裡的客棧躲躲，那邊更安全!」

聽見尉遲封這話，被他牽著的賈鸞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不過她沒有開口反駁，低眉順眼地站在尉遲封身後。

雖然她很快便垂下眼簾收斂了神色，但還是被我看見了。

我心下了然。

大難臨頭，昔日高喊著要護著全寨的「二當家」,第一反應竟是收拾包袱溜之大吉。

看著眼前這個自私怯懦的男人，心中只剩滿腔諷刺。

「姿姿，你放心!等我把她安置妥當，我即刻折返回來幫你們!」

尉遲封見我不說話，虛張聲勢地補了一句。

一旁路過的阿立叔正巧聽見，氣得當場啐了他一口，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尉遲封!你個混賬東西!在這個節骨眼上你為了個小女娘往外跑?!你對得起老寨主，對得起姿姿嗎?!」

周圍的叔伯嬸子們圍攏過來，眼中的失望與厭惡毫不遮掩。

尉遲封被罵得臉色陣青陣白，卻依舊站在不肯退回去。

我抬手製止了氣極的阿立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