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上春歸_第6章 09京城一片嘩然

燼上春歸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顧妍一

09

京城一片譁然。

據說張氏聽聞我的死訊,興奮得在家中大擺宴席,請了三天的流水席。

朝陽公主也終於鬆了一口氣,開始在公主府裡重新聯絡舊部,蠢蠢欲動。

她們都以為我死了。

沒有人注意到,城西的茶葉鋪子裡多了一個會打算盤的老闆娘。

我穿著最普通的棉布衣裳,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起,面容被易容藥水改了輪廓,和那個死在宮裡的蘇念判若兩人。

我用三個月的時間,把江南的舊部一個個接入京城,安插進漕運、鹽道、茶馬市。

三十六個錢莊的掌櫃,都是跟了蘇家三代人的老人,忠誠毋庸置疑。

他們帶來的不只是銀子,還有情報。

漕運總督私開河閘,淹了三百畝民田,就為了讓自己的私船先過。

兩淮鹽運使將官鹽摻沙,從中牟利數十萬兩。

工部侍郎收了長公主的好處,將河工銀撥進了她名下的錢莊。

每一樁,每一件,我都讓人記下來,彙集成冊。

那本冊子越來越厚,像一把逐漸成型的刀。

真正的轉機出現在一場倒春寒裡。

那年京郊的雪下得極大,壓垮了城西的十幾間民房。

我站在茶葉鋪子的門檻內,看著街對面一群流民縮在破廟裡烤火。

其中有個老者格外顯眼,雖然衣衫襤褸,可坐姿端正,脊背筆直,不像尋常百姓。

我多看了兩眼。

三天後,錦衣衛全城搜捕前御史臺左都御史海瑞。

是的,海瑞。那個曾經幫過我、剛正不阿的海瑞,此刻卻成了通緝犯。罪名是藐視君上、結黨營私。

我知道這是構陷,海瑞彈劾長公主侵佔民田的奏疏遞上去不到三天,便被反咬一口。

長公主的手段我太熟悉了,她從不正面接招,而是繞到背後,用最陰毒的方式一擊致命。

當天夜裡,我讓人把海瑞接進了茶葉鋪子的地窖。

老人家凍得渾身青紫,可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刀。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開口:「你是蘇念。」

我沒有否認。

海瑞苦笑了一聲:「老夫以為你死了,原來你比老夫聰明。知道什麼時候該死,什麼時候該活。」

我給他倒了一碗熱茶:「海大人,您不是輸在不夠聰明,是輸在不夠狠。」

他接過茶碗,沉默良久,忽然抬頭:「丫頭,你藏在這裡這麼久,圖的是什麼?」

我看著燭火,沒有立刻回答。

圖什麼?

圖那些害我的人一個個匍匐在我腳下?圖那些踐踏過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圖那條通天的權力之路?

都是,也都不是。

「圖一個公道,」

我最終這樣回答,「既然王法給不了公道,那我就自己來拿。」

海瑞愣住,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地窖裡迴盪,帶著幾分蒼涼,幾分快意。

「好一個自己來拿!」

他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像喝酒一樣豪邁,「老夫查了二十年貪官,扳倒的人還不夠長公主一根手指頭碾死的多。」

「你說得對,光靠王法,報不了這個仇。」

他從懷中摸出一卷發黃的帛書,攤開在我面前。

那是長公主在江南暗中購置產業的名錄,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十七處田莊、九座礦山,還有三處藏在深山裡的私鑄錢爐。

「老夫用了五年時間查到這些,」

海瑞枯瘦的手指點在帛書上,「還沒來得及遞上去,就被他們先下手了。

現在,這些東西歸你了。」

我接過帛書,手指微微發抖。

現在,這把刀,終於磨成了。

10

接下來的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太子的人暗中配合,我的人滲透進了長公主在江南的每一處產業。

礦山的賬目被抄錄,私鑄錢幣的模具被拓印,田莊的地契被掉包。

所有證據匯聚成一道奏疏,由海瑞的門生、新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居正,在早朝時當廷呈遞。

那份奏疏,我寫了整整七天。

每一個字都經過斟酌,每一樁指控都附有鐵證。

賬目、地契、證人供狀,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皇帝看了一半,臉色便沉了下去。

看到最後,他的手在發抖,震駭至極。

私鑄錢幣,在任何朝代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而長公主不僅做了,還用這些錢收買邊將、結交藩王、資助白蓮教。她要的不是銀子,是那張龍椅。

朝堂震動。

錦衣衛當夜包圍了長公主府,卻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蕭明華不是等死的人,她在宮裡安插的眼線遍佈每一個角落,奏疏遞上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得到了訊息。

她逃了。

可她沒有逃遠。

我的人早在三個月前就盯住了她名下所有的據點。

她的車隊出城不到二十里,便被京營的兵馬截住。

為首的那個人,是我。

我騎在馬上,穿著正五品內庫司丞的官服,左臂的傷疤被官服的寬袖遮住,看不出任何痕跡。

火把的光芒映在我的臉上,將那張恢復本貌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

蕭明華掀開車簾,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精彩。

「你!」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沒死?」

「讓殿下失望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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