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上春歸_第3章 我送上衛無忌與朝陽往來的底賬副本
我送上衛無忌與朝陽往來的底賬副本,他只翻了三頁,便拍案而起,連夜入宮面聖,又聯絡了徐階和沈煉。
朝陽公主以為她要對付的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商賈之女。
可她忘了,蘇家經營江南錢莊三十年,手中握著的,是整個南方官場的往來賬目。
誰貪了多少,誰拿了多少,我一清二楚。
那些賬本,就是我最大的保命符。
05
紅萼被刑部的人帶走了,走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徐階轉身看向我,那雙渾濁卻睿智的老眼端詳了我半晌,緩緩道:「蘇姑娘,陛下口諭,宣你入宮。」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停在了一座偏殿前。
我踏進殿門時,一眼便看見了坐在御案後的皇帝。
那是個兩鬢斑白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明黃的常服,面上帶著久病的倦容。
他旁邊侍立著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正是太子蕭衍。
另一側站著長公主蕭明華,她見我進來,嘴角微微上揚,彷彿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我跪下行禮。
皇帝沒有讓我起身,而是沉默地看著我,良久才開口:「你可知,謀害朝廷命官,按律當斬。」
「民女知道。」
「那你還敢做?」
我抬起頭,不卑不亢:「陛下,衛無忌買毒刀妻在先,民女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大靖律法明文規定,擅刀姦夫淫婦者無罪,更何況是正當防衛。民女沒有犯法,為何不敢?」
皇帝微微眯起眼,似乎沒料到一個商賈之女敢在他面前如此說話。
長公主蕭明華適時開口:「皇兄,蘇念雖是女子,卻有勇有謀。
若非她冒死獻上賬本,朝陽那三百萬兩的虧空,恐怕至今無人知曉。此等大功,足以抵過。」
皇帝沉吟片刻,忽然道:「那賬本朕看了,條理分明,字字有據。蘇念,你讀過書?」
「回陛下,民女五歲開蒙,熟讀四書五經,兼修算術賬法。蘇家在江南的三十六家錢莊,近三年的總賬,皆是民女一手打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旁邊一直沉默的太子蕭衍忽然開口:「父皇,兒臣以為,蘇姑娘既有此才,不如讓她入內庫司,協助清查朝陽姑姑留下的爛賬。」
此言一齣,長公主和皇帝同時看向太子。
蕭衍面色坦然,一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半分雜質:「內庫虧空已久,戶部撥不出銀子,邊關的軍餉都拖欠了兩個月。」
「蘇家經營錢莊三十年,蘇姑娘既然能理清江南三十六家錢莊的賬目,自然也能理清內庫的賬。」
「與其讓那些只會中飽私囊的太監胡亂記賬,不如讓懂行的人來。」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燭火都跳了三跳。
最終,他點了點頭:「擬旨,封蘇念為正六品內庫司丞,賜魚符,入東宮聽用。」
我叩首謝恩,額頭觸地的那一刻,心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
正六品,雖然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起點,但於我而言,這已經是撬開這個權力世界的第一個支點。
從偏殿出來時,長公主與我並肩而行。
她側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蘇念,本宮果然沒有看錯人。不過你記住,你今日能站在這裡,是因為你對本宮還有用。」
「他日你若無用,本宮一樣可以讓你粉身碎骨。
」
說完,她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華貴的背影漸漸遠去,目光平靜。
我知道,這些天潢貴胄們從不會真心幫誰。
他們救我,是因為我手裡的賬本能扳倒朝陽公主,用我,是因為我能替他們理清爛賬、填滿錢袋子。
我與他們之間,從來都只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
可我並不在意。
因為從衛無忌將那碗毒湯端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要想活下去,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有用。
而要想活得更好,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比所有人都有用。
06
內庫司位於皇城東南角,是個不起眼的偏僻衙門。
可就是這個小衙門,掌握著皇帝的內帑私庫,每年經手的銀子不下五百萬兩。
我到任的第一天,就碰了一鼻子灰。
內庫司的掌印太監名叫曹安,是個五十來歲的白胖老頭,滿臉堆笑,說話滴水不漏。
他笑呵呵地領著我看了三間庫房,賬冊堆了滿牆,看起來井井有條。
可我是個做了十年生意的商人,一眼就看出不對。
庫房裡的銀箱子摞得整整齊齊,可箱底積的灰厚薄不一,明顯被人動過手腳。
賬冊上的字跡雖然工整,可墨色新舊不同,顯然是隔一段時間統一謄抄的假賬。
真正的賬本,絕不會放在明面上。
我沒有聲張,笑著對曹安點了點頭,說賬目清楚,辛苦曹公公了。
曹安笑得更歡了,一雙小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他在輕視我,覺得我不過是個僥倖得了皇帝青眼的商賈女子,掀不起什麼風浪。
我沒有辯解。
接下來七天,我沒有碰任何一本賬冊,而是每天在內庫司四處走動,和庫丁聊天,和守門的老卒喝酒,和負責採買的太監套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