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奴_第8章 眼底藏着探不出的落寞

玉奴發布時間:2026-08-10作者:玊陌

眼底藏著探不出的落寞。

夜裡無人之時。

趁我睡著,他悄悄拍了拍順寶的肩膀。

兩個素來較勁、不肯相讓分毫的人第一次安安靜靜,站在月下閒談。

他們悄悄商量好了。

要讓我去相親。

我看著粉漢和順寶默默收拾出來的那件漿洗平整的布衫。

「去見見吧。」粉漢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若是合心意,便試試。」

18

教書先生姓沈,在鄰村私塾講學。

性子溫文,說話語速緩緩的。

也不知曉我命硬克人的傳言。

初次相見,是在村口的老槐樹下。

他待人禮數週全,談吐謙和。

不會像村裡漢子一般,見我便躲閃迴避。

往後幾日,偶爾路上偶遇。

或是他藉故來院裡坐坐,送幾本閒書。

他人實在好,所以,我沒忍住同他說了實話。

「打小村裡算命的就說我命硬克人,跟我在一起沒有好結果。」

「我家裡還有兩個玉奴,我喜歡他們,斷不會舍的。」

沈若容笑了笑:「我知道。」

我一陣茫然。

「你知道?什麼時候?」

「關於命硬克人,我過來尋你的時候,路過街坊家門口,聽她們閒聊了幾句,便明白了。至於你家中的玉奴,他們之前私下來見過我。」

他慢條斯理地解釋,我卻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們來見你做什麼?」

「說是驗貨。」

沈若容無奈莞爾。

我嘴唇動了動,滿心不解:「你既已知我家中有兩個玉奴,那你還......」

「我早前就說過,我見你性情可愛,心生歡喜。其餘種種,我皆不在意。」

沈若容既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好退卻的。

這一來二去,婚事總算定了下來。

院裡氣氛卻不同往日輕快。

粉漢很少再同順寶爭搶什麼。

常常一個人坐在石階上發呆。

指尖捻著地上的草葉,一言不發。

然而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鄰村鬧起時疫。

不少孩童染病發熱。

沈若容的私塾就在那邊。

他心善,日日守著那些孩子,煎湯喂藥,不肯躲開。

沒幾日,他自己也染上了。

高熱反反覆覆,燒得人事不省。

鄉里郎中輪番上門,湯藥灌下去,半點起色也無。

訊息傳到我耳中時,我慌忙趕過去。

屋內藥味濃重。

沈若容躺在床上,面色燒得通紅,呼吸微弱。

郎中來了又走,搖頭擺手。

藥石無醫,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我愣愣地走到床邊,蹲下身,摸了摸沈若容的臉。

他吃力地睜開眼,朝我笑了笑:「杏娘,你來啦。」

「嗯......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早知道我命裡帶煞,還奢求本不該屬於我的東西......是我害了你......」

「傻姑娘,說什麼呢?」

沈若容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來的話虛弱不堪。

「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要救人。杏娘,這世上哪有什麼好命格壞命格?無非是遇到幾件湊巧的事,旁人見了,誇大其詞,便傳起謠來罷了。」

他說著,咳了兩聲,繼續道:「我小的時候,旁人還說,我註定不是讀書的命呢。說我痴傻愚笨,比豬不如,可我照樣成了教書先生。」

「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有個姑娘對我說,只要不認命,什麼都能做成。」

「所以我背井離鄉,專心讀書,讀成後又回到家鄉,做起了教書先生,還有......託人去那個姑娘家說了親。」

......

我怔然。

粉漢與順寶站在我身後,看見這般景象,相互對視了一眼,緩緩拍上我的肩膀。

「我們能救他。

「......什麼意思?」

只見粉漢和順寶上前,朝自己手腕上割出一道細細的傷口,玉色的靈氣像霧一樣流出,二人對準沈若容的嘴唇,將靈氣依稀灌入。

「一隻玉奴的靈氣尚不能穩住生魂,但我們二人加起來,應該是夠了。」

我愣怔地望著他們,心中浮起一絲恐懼。

將粉漢帶回家時,他總說我蠢笨,偏偏此刻,我卻十分敏銳地察覺到這微妙的不對勁。

不等我再阻攔。

兩道淡淡的玉色靈光自他們軀體上浮起。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一寸一寸。

瑩潤的玉身裂開,化為滿地冰冷細碎的玉屑。

兩道朦朧魂魄,順著涼風鑽入沈若容的身體。

19

沈若容活過來了。

高熱慢慢退去,呼吸重新平穩。

郎中都說,是一樁匪夷所思的奇蹟。

婚事照舊。

我嫁了過去。

旁人都道,苦命的陳杏娘,終於苦盡甘來。

窗外貼上了大大的囍字。

門外個個人稱恭喜。

我坐在乾淨嶄新的喜床上,內心五味雜陳。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傳來。

喜帕被緩緩揭起。

「大喜的日子還耷拉著臉?」

「快笑一個,別掃興。」

我驟然愣住。

臉是沈若容的臉。

聲音也是沈若容的聲音。

但這語氣,分明是粉漢。

我大喜,捧住他的臉,瞧了又瞧:「粉漢,你沒死啊!」

「呸呸呸,說什麼晦氣話?」

粉漢翻了個白眼,抬著下巴冷哼了一聲,一如初見時那般傲慢不屑。

「我可是極品玉胚,哪會這麼容易死?」

此話一齣,起伏的心又落了下來。

我垂眸:「那順寶......」

粉漢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下一秒,溫溫柔柔的聲音就響起:「主子。」

「順寶?!」

「是我。

「你也沒死啊?」

我梅開二度。

順寶聽笑了。

「粉漢他故意向主子吹噓呢。放心,只是沒了實體而已,往後只得藉助在沈先生的身體裡。

「主子也不用顧慮,我們會安安分分地在裡面待著,沈先生若不同意,我們定不出來擾亂主子的生活。」

原來是這樣。

原來都還活得好好的。

粉漢,順寶,還有沈若容,他們都在。

我一時不知如何言語,眼前已經朦朧一片。

順寶彎了彎嘴角,朝我笑道:「願主子歲歲皆安。今夜良宵,得償所願。」

話音散盡,那層屬於玉魂的溫潤氣息緩緩斂去。

屋內紅燭燒得正旺,燈花噼啪輕響。

桌上的合巹酒還靜靜擺在原處,酒面漾開淺淺一層紅光。

眼前人眸光一變,又變回沈若容。

他看見我臉上滾落的淚水,沒有多問,只抬袖,輕輕替我拭去臉頰的溼痕。

「有好好敘舊嗎?」

他開口,語聲輕柔。

我點了點頭。

他笑著將我攬進懷裡。

「那就好。」

紅燭搖曳。

一夜好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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