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邊嬌_第5章 我點點頭
」
我點點頭。
她瞥了我一眼。
「你呢?」
「天天躺著,也不怕躺廢了?」
我捧著熱茶。
「我這叫養生。」
她笑我。
「你這就叫懶。」
我不跟她爭。
因為她說得對。
但我還是愛躺。
只是偶爾會出門。
秦蘅缺銀週轉義倉,我去孃家撒嬌。
溫梨被藥商刁難,我帶著嬤嬤去講理。
京中有女子想和離,求到我跟前,我就裝病入宮,借太后的手壓一壓人。
我娘說我不像從前。
我嚇了一跳。
「娘,我可沒想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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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給我夾菜。
「知道。」
「你只是心軟。」
我不認。
我才不心軟。
我只是見過產房裡的血。
見過秦蘅拿著亡夫舊信時發白的手。
見過那些被欺負的女子,一點點把自己從泥裡拔出來。
所以有些事撞到眼前,我沒法閉眼。
僅此而已。
春末,溫梨的女兒滿三歲了。
我給取了名,叫薛見微。
見微知著。
願她日後識人清楚,別被幾句甜話就哄走。
秦蘅的女兒薛知遙送她一隻布虎。
兩個小姑娘在院裡追著跑。
我坐在廊下吃櫻桃。
溫梨看著孩子,忽然說。
「阮寧。」
「我以前恨過你。」
我吐出櫻桃核。
「正常。」
她又說。
「但後來我更恨我自己。」
我把一盤櫻桃推過去。
「別恨了。」
「費腦子。」
她笑罵。
「你能不能說句像樣的話?」
秦蘅從賬房出來,接了一句。
「她說得對。」
「人該往前走,別回頭。」
風吹過廊下。
藥香,茶香,櫻桃的甜香混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很不錯。
不用爭男人。
不用搶名分。
不用把一輩子押在誰的良心上。
我們各自破過一次。
又各自補好了自己。
後來太后召我入宮。
「聽說你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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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咳起來。
太后笑了。
「行了,別裝了。」
她遞給我一卷冊子。
裡面是義倉和女醫館的章程。
「秦蘅說,這些法子多半是你出的。」
我頭皮發緊。
好你個秦蘅,怎麼什麼都說。
我謹慎開口。
「臣婦只是閒著,隨口說了兩句。」
太后點了點頭。
「既然閒著,那哀家給你一個差事。」
「今後京中女眷若遇婚嫁不平,產育無依,可先到薛家女堂登記。」
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太后,萬萬不可啊!」
「臣婦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太后似笑非笑。
「弱點好。」
「你是病人,旁人不敢為難你。」
我竟無話可說。
出宮後,我抱著懿旨回薛家。
秦蘅已經備好賬房。
溫梨也帶著兩個女醫來了。
我怒視著她們。
「好啊!你們早知道?」
秦蘅低頭喝了口茶。
「對,是我找了太后。」
「看不得你太清閒。」
溫梨低頭整理藥箱。
「你適合當招牌。」
我氣得心口疼。
是真的疼。
嬤嬤在旁邊笑。
「姑娘,您這病美人的名頭,總算派上大用場了。」
我倒在軟榻上。
「老孃不幹。」
秦蘅把一盒新話本放到我手邊。
溫梨把一包蜜餞推過來。
嬤嬤端來溫好的酥酪。
我看著這些東西,沉默很久。
「只管半日。」
秦蘅點頭。
「好。」
溫梨補了一句。
「每月可休十日。」
我坐起來。
「十五日。」
秦蘅翻了個白眼。
「最多十二日。」
「成交!」
薛家女堂就這麼開了。
第一日,來的是個乾瘦的小姑娘。
被夫家逼著給亡夫守節。
才十五歲。
婆家要她剃髮入庵,想乘機吞她嫁妝。
她跪在我面前,抖得說不出話。
我把她扶起來。
讓人端來熱粥和小菜。
她吃著吃著,眼淚掉進碗裡。
我沒有勸。
哭完才有力氣罵人。
罵完才有力氣活。
後來,女堂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求和離。
有人要保胎。
有人想拿回嫁妝。
有人只是找個地方睡一夜。
我還是懶,還是愛吃。
還是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可我每日都會來。
因為我知道,這扇門開著,就會有人走進來。
只要走進來,就不算絕路。
一日,薛見微趴在我膝上問。
「姨母,你真的從小體弱嗎?」
秦蘅和溫梨在旁邊偷笑。
我摸摸她的頭,沒有騙她。
「假的。」
「姨母就是懶。」
薛見微笑倒在我懷裡。
廊外杏花又落了。
我捏起一塊蜜餞,覺得人生也就這樣。
先活下來。
再吃飽。
然後在力所能及的時候,拉別人一把。
至於名利。
我依舊淡得很。
只要賬房每月按時給我發銀子,廚房每日記得給我留酥酪。
這世道的苦,我能躲就躲。
躲不開時,我也可以坐起來。
給它兩下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