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邊嬌_第5章 我點點頭

月邊嬌發布時間:2026-08-10作者:清醒

我點點頭。

她瞥了我一眼。

「你呢?」

「天天躺著,也不怕躺廢了?」

我捧著熱茶。

「我這叫養生。」

她笑我。

「你這就叫懶。」

我不跟她爭。

因為她說得對。

但我還是愛躺。

只是偶爾會出門。

秦蘅缺銀週轉義倉,我去孃家撒嬌。

溫梨被藥商刁難,我帶著嬤嬤去講理。

京中有女子想和離,求到我跟前,我就裝病入宮,借太后的手壓一壓人。

我娘說我不像從前。

我嚇了一跳。

「娘,我可沒想上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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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給我夾菜。

「知道。」

「你只是心軟。」

我不認。

我才不心軟。

我只是見過產房裡的血。

見過秦蘅拿著亡夫舊信時發白的手。

見過那些被欺負的女子,一點點把自己從泥裡拔出來。

所以有些事撞到眼前,我沒法閉眼。

僅此而已。

春末,溫梨的女兒滿三歲了。

我給取了名,叫薛見微。

見微知著。

願她日後識人清楚,別被幾句甜話就哄走。

秦蘅的女兒薛知遙送她一隻布虎。

兩個小姑娘在院裡追著跑。

我坐在廊下吃櫻桃。

溫梨看著孩子,忽然說。

「阮寧。」

「我以前恨過你。」

我吐出櫻桃核。

「正常。」

她又說。

「但後來我更恨我自己。」

我把一盤櫻桃推過去。

「別恨了。」

「費腦子。」

她笑罵。

「你能不能說句像樣的話?」

秦蘅從賬房出來,接了一句。

「她說得對。」

「人該往前走,別回頭。」

風吹過廊下。

藥香,茶香,櫻桃的甜香混在一起。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很不錯。

不用爭男人。

不用搶名分。

不用把一輩子押在誰的良心上。

我們各自破過一次。

又各自補好了自己。

後來太后召我入宮。

「聽說你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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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咳起來。

太后笑了。

「行了,別裝了。」

她遞給我一卷冊子。

裡面是義倉和女醫館的章程。

「秦蘅說,這些法子多半是你出的。」

我頭皮發緊。

好你個秦蘅,怎麼什麼都說。

我謹慎開口。

「臣婦只是閒著,隨口說了兩句。」

太后點了點頭。

「既然閒著,那哀家給你一個差事。」

「今後京中女眷若遇婚嫁不平,產育無依,可先到薛家女堂登記。」

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太后,萬萬不可啊!」

「臣婦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太后似笑非笑。

「弱點好。」

「你是病人,旁人不敢為難你。」

我竟無話可說。

出宮後,我抱著懿旨回薛家。

秦蘅已經備好賬房。

溫梨也帶著兩個女醫來了。

我怒視著她們。

「好啊!你們早知道?」

秦蘅低頭喝了口茶。

「對,是我找了太后。」

「看不得你太清閒。」

溫梨低頭整理藥箱。

「你適合當招牌。」

我氣得心口疼。

是真的疼。

嬤嬤在旁邊笑。

「姑娘,您這病美人的名頭,總算派上大用場了。」

我倒在軟榻上。

「老孃不幹。」

秦蘅把一盒新話本放到我手邊。

溫梨把一包蜜餞推過來。

嬤嬤端來溫好的酥酪。

我看著這些東西,沉默很久。

「只管半日。」

秦蘅點頭。

「好。」

溫梨補了一句。

「每月可休十日。」

我坐起來。

「十五日。」

秦蘅翻了個白眼。

「最多十二日。」

「成交!」

薛家女堂就這麼開了。

第一日,來的是個乾瘦的小姑娘。

被夫家逼著給亡夫守節。

才十五歲。

婆家要她剃髮入庵,想乘機吞她嫁妝。

她跪在我面前,抖得說不出話。

我把她扶起來。

讓人端來熱粥和小菜。

她吃著吃著,眼淚掉進碗裡。

我沒有勸。

哭完才有力氣罵人。

罵完才有力氣活。

後來,女堂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求和離。

有人要保胎。

有人想拿回嫁妝。

有人只是找個地方睡一夜。

我還是懶,還是愛吃。

還是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可我每日都會來。

因為我知道,這扇門開著,就會有人走進來。

只要走進來,就不算絕路。

一日,薛見微趴在我膝上問。

「姨母,你真的從小體弱嗎?」

秦蘅和溫梨在旁邊偷笑。

我摸摸她的頭,沒有騙她。

「假的。」

「姨母就是懶。」

薛見微笑倒在我懷裡。

廊外杏花又落了。

我捏起一塊蜜餞,覺得人生也就這樣。

先活下來。

再吃飽。

然後在力所能及的時候,拉別人一把。

至於名利。

我依舊淡得很。

只要賬房每月按時給我發銀子,廚房每日記得給我留酥酪。

這世道的苦,我能躲就躲。

躲不開時,我也可以坐起來。

給它兩下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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