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喵小妖)_第6章 月華
「月華,你過得好吧?」
「好,一切都很好。」娘說,尾音發著抖。
「那就好。」外婆說,舒出一口氣,眉眼舒展,「娘幫不了你什麼,你爹是頭倔驢,他害了你,心裡也不好受,你別生他的氣了。」
「往後我若是走了,你只管去過自己的好日子,別惦記著我,我帶你來世上,不是為了讓你吃苦的。」
說完,外婆徹底沒了力氣,她轉頭看向我,像是透過我的眉眼再次看了一眼幼時在她懷中撒嬌的母親。
娘幼時不得外公的喜愛,舉步維艱,是外婆護著她。
舅舅有的零嘴,外婆偷偷藏了幾塊,塞進孃的嘴裡。
外公不肯給娘買筆墨紙硯,外婆就將舅舅用剩下的送到孃的房裡。
她是真心地愛她的孩子,愛她心心念唸的月華。
娘帶著我從屋裡走出來時,眼角還存有未乾的淚痕。
外公抿著唇走上前來,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餐盒,他遞給娘,聲音再沒有了當年的中氣十足。
「你娘給你準備的點心,有你愛吃的桂花糕,帶上吧。」
娘看了外公一眼,什麼都沒說,帶上桂花糕便要走。
外公一路送娘到了門口,目送著娘遠去,他方才低聲開口說了一句:「月華,爹對不住你。」
若不是他央求爹幫扶他和舅舅一把,就不會有現在的事情。
娘步子一頓,但她沒有回頭,仍然帶著我往前走。
我沒忍住回頭看,便看見外公彎曲的腰背,滿臉的皺紋。
「娘。」我小聲喊。
娘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她不敢低頭看我,怕眼淚落在我的臉上。
9.
世上雪中送炭的人少,落井下石的人卻多。
我不過三日沒去學堂,之前在學堂裡處處被我壓了一頭的尚書家嫡長子就迫不及待跑到我面前對我冷嘲熱諷了一通。
不僅如此,他更是指著我嘲笑道:「早說你是個野種,你爹居然還對你娘這麼好,莫不是喜歡把自家女人送給別人玩?」
罵我可以,罵我娘和我爹可不行。
我想都沒想,猛地衝了出去,一把將尚書家嫡長子撞倒在地,他疼得起都起不來,我乘勝追擊,一把騎在他的身上,左右開弓。
到最後,尚書家嫡長子鼻青臉腫,我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只可惜沒得意多久,他的家僕就急匆匆帶著尚書趕了過來。
眼前的局勢分明,尚書臉黑成了鍋底,拽著我就去了爹面前。
「你家小女倒是有力氣。」尚書冷笑一聲。
爹默默將我護在身後,淡淡笑著道:「有力氣是好事。」
眼看爹沒有要道歉的意思,尚書乾脆開門見山:「我家源兒捱了這野種的打,陸大人,給個交代吧。」
野種兩個字讓爹黑了臉色,他冷笑一聲:「尚書大人一口一個野種,倒是不客氣,我家囡囡打令郎想來也沒有打錯。」
我吃驚地看著爹,沒敢說話。
在我的眼裡,爹一向是極為寬和的人,現在的模樣,我從未見過。
尚書眼看著爹沒有賠禮的意思,氣得拂袖離開。
第二日,尚書便上奏參了爹一本。
聖上面不改色地看完了奏摺,笑了笑,沒吭聲。
尚書莫名有些膽戰心驚,低著頭等著聖上的話語落下。
聖上卻沒搭理他,轉而看向一旁的三皇子,開口含笑。
「不知賢王對此有何看法?」
三皇子冷冷地瞥了尚書一眼。
「袁尚書之子出口傷人在先,陸家小女還擊,何錯之有?」
尚書大驚失色,不等他開口爭辯,聖上就下了定論。
「這倒也是,小事罷了,何須如此斤斤計較?」
說完,聖上將奏摺扔置一邊。
從此後,尚書仿若知道了什麼似的,見了我也只避著走。
娘知曉三皇子在朝廷上幫爹說了話,表情複雜,思來想去,還是讓爹差人送了禮去。
若是白承了這份情,往後只怕是想斷也斷不了了。
但禮送過去,還來的卻是三皇子再次來到府內。
他的面容疲倦,只固執地說:「讓我與月華見上一面。」
爹看著他半晌,最後還是轉身喚了娘。
待到娘進了屋,爹默默準備離開,卻被娘一把拽住,留了下來。
三皇子面色痛苦:「月華,你我之間,真的要分得如此清楚嗎?」
娘淡淡道:「我已嫁做人婦,本就該清清白白才對。」
「那你還愛我嗎?月華。你難不成要守著這個瘸子過一輩子?」
三皇子說著,激動地指著爹。
娘眉頭皺了起來,慍怒道:「他不是瘸子,他只是腿腳不便,你要是這樣說話,現在就滾出去!」
爹心中一暖,輕輕握住了孃的手。
三皇子一怔,縱然心頭疼得厲害,也只能忍住哽咽,繼續追問。
「我們和好吧,月華,之前是我做得不對,但那個時候情況緊急,我實在來不及告知你。囡囡是我的女兒對吧?你會生下她,你還是愛我的......」
「殿下,從你九年前失蹤那刻開始,我們就絕無可能了。」
娘說,「我現在只愛我的夫君,陸大人才是我的夫君。」
幾句話下來,三皇子的臉色一點點變得灰敗,到最後只是動了動嘴唇,像是說了什麼,但又什麼都沒說。
「我明白了。」
他說,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他轉身,踉蹌的步子竟比爹看上去還要腿腳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