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喵小妖)_第3章 娘突然很惶恐
娘突然很惶恐,那是一種對辜負他人真心的惶恐,她撫摸著肚子,半晌,在轎子上開了口。
「國公爺,妾身腹中已有三月身孕,非您骨血。」
「求您許妾身將孩子生下來。」
「九個月後,嫁妝悉數留下,任憑發落。」
「若不許,妾身今日願以死謝罪。」
娘說完這些,如釋重負,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她不想讓爹替她承擔她的因果,但事到如今,她只能將希望都寄託在爹的身上。
娘本以為自己會等很久,她已經做好了被當場送回家的下場,可不過片刻,轎子外就傳來爹平靜的聲音。
「下轎吧。」
從此後,娘成了正兒八經的國公府夫人。
而我,則成了名不正言不順的國公府小姐。
在我九個月時,娘眷戀地看了我許久,起身收拾好行囊,來到爹的書房前叩首。
「陸大人,得您照拂,感激不盡,現九月之期已到,妾身全憑大人差遣。」
娘知曉爹已經幫了她夠多了,就算娘再如何喪良心,也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煩爹。
她已經盤算好了,若是自己被趕出了京城,她就在外賣字,等攢夠了錢,再悄悄回來看我一眼,往後便再無遺憾了。
但爹看著她,只是笑笑,將窩在搖籃裡咿呀學語的我抱了起來,送到了孃的懷裡。
「囡囡離不開你,留下吧。」他說。
他的語氣是那樣輕描淡寫,好像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一般。
娘愣在原地,她不知該作何反應,她總覺得自己留下是在麻煩爹,可她離開的話......
不等她想清楚,還在她懷中的我就莫名大哭了起來,娘趕忙將我摟在懷裡,低聲細語地哄著我。
等到我揪著她的髮尾睡著時,娘靜靜坐了半晌,最後將收拾好的行囊一件件放了回去。
她捨不得我,捨不得她的女兒。
05
因為自覺虧欠了爹的緣故,娘對爹幾乎不像是妻子對丈夫,那敬重的模樣仿若眼前的才是真正的聖上。
爹為此總是無奈地笑,他待人寬和,下人們比起娘來對待他都要更加隨意些。
一直到後來的某天。
國公府裡的不少嬤嬤自恃侍奉爹多年,看著娘帶著我進府,面上不顯,背地裡卻常嚼舌根。
我剛學會走路不久,咿咿呀呀地到處跑,忽而亂跑進了後花園,便聽見幾個嬤嬤嘲諷地提起了孃的名字。
「這江月華倒是聰明,知道老爺脾氣好,不會拿她怎麼著,帶著這個小野種就敢進我們國公府。」
「就是,老爺就算斷了腿,配這江月華也照樣綽綽有餘,她可倒好,真把爺當軟柿子欺負呢。」
「這小野種也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江月華都被人玩爛了吧?」
「......」
汙言穢語傳入耳朵,我呆呆地聽著,雖不甚明瞭,但也聽得出他們是在咒罵我和娘。
不知怎的,當時的我心頭驀然升起一股巨大的怒火,我撿起路邊的小石子,惡狠狠地朝她們砸了過去。
一眾嬤嬤被我嚇了一跳,見我居然敢對她們動手,頓時怒不可遏,揪著我的辮子就把我帶到了孃的面前。
「夫人,我們雖在府裡做事,但小姐對我們隨意打罵,也未免太欺負人了吧?」嬤嬤們冷笑著說。
我扁著嘴昂著頭,倔強地不肯讓眼眶裡的淚水落下來。
娘看著我,咬了咬牙,一把將我抓過來,厲聲問道:「囡囡,你是不是打了她們?」
孃的語氣兇得駭人,我縮了縮脖子,一直緊繃著不肯落下的眼淚嘩啦啦地落下。
「嗚嗚嗚......」我小聲嗚咽。
娘盯著我,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是心疼,但她頂著嬤嬤們陰冷的目光,還是斥責道:「為人做事,當以寬厚待人,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學了個什麼!」
我知道,娘因為我的緣故在府裡抬不起頭來,就是這點心虛和愧疚,讓她不敢頂撞伺候爹多年的嬤嬤。
忽而,爹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怎麼了?」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看著我哭得通紅的眼睛,眉頭微微蹙起,彎腰將我抱在懷裡,輕輕拍著我的背哄著。
「不哭,不哭。告訴爹爹,發生什麼了?」
不等我開口,嬤嬤就搶先道:「老爺,小姐對咱們動了手,咱們氣不過才找夫人評評理。」
爹淡淡地看了她們一眼,轉頭對我輕聲道:「囡囡,你說。」
我像找到了靠山,直起脖子,奶聲奶氣地大聲喊:「是她們罵我是野種,還說娘被人玩爛了!」
孃的臉色瞬間煞白,她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忽而,孃的腕上傳來一陣溫熱,娘呆呆地抬頭看,便看見爹溫柔平靜的眸子。
「我竟然不知道,你們身為下人,背後竟能隨意議論主子的事情。」
爹一字一頓地說著。
嬤嬤眼見著情況不對,撲通一聲跪下,剛想打感情牌,就見爹繼續說:
「月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囡囡是月華的孩子,更是我的孩子。」
「敢對我的妻女評頭論足,你們當真膽大包天。」
「你們退下吧,周家的人會帶你們走。」
她們要被髮賣了。
嬤嬤們大驚失色,聲嘶力竭地求情,又對著我和娘哐哐磕頭,也抵不過侍從們拉著她們離開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