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拼湊的你我_第 4 章 顧聿庭沒有出去吃
第 4 章
顧聿庭沒有出去吃,他拿著落下的車鑰匙重新推開了門。
客廳裡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影慘淡地投射在地板上。
他看到我站在牆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沈微瀾,你又要鬧到什麼時候?錢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他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牆上的拼圖。
或者說,就算他看了,也根本不在意上面少了什麼。
“沒鬧。”
我轉過身,從他身邊走過,徑直走向臥室。
“你高興就好。”
我的順從讓他愣了一下,他似乎習慣了我的歇斯底里,突然的平靜反倒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你知道就好。明天我讓阿姨來把儲藏室收拾了,免得你看著心煩。”
他丟下這句話,匆匆離開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表現得異常安靜。
我不再幹涉他去給林清禾修電器,不再過問他為什麼凌晨才回家。
我只是每天待在儲藏室裡,瘋狂地畫畫。
那是我的新生。
同時,我開始慢慢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
五年婚姻,我留下的痕跡並不多。
幾件不常穿的舊衣服,幾本畫冊,幾對不再閃耀的耳環。
我把它們一件件裝進黑色的大垃圾袋裡,趁著扔垃圾的時候,一點點丟進小區的回收站。
顧聿庭以為我在進行換季大掃除。
直到畫展開幕的前三天。
我去書房找我的護照,準備畫展結束後就飛去巴黎,接受那份遲來五年的邀請。
拉開書房最底層的抽屜時,我看到了一份被壓在最下面的牛皮紙袋。
袋子的封口沒有粘牢,露出了幾頁印著紅章的檔案。
我鬼使神差地將它抽了出來。
《不動產最高額抵押合同》。
抵押人:顧聿庭。
抵押物:明德路18號別墅。
抵押金額:五百萬元。
放款日期:一週前。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這套別墅,是當年顧聿庭東山再起後,買下的第一套房。
房產證上只有他的名字,但這是我們在婚姻存續期間共同償還貸款的夫妻共同財產。
他揹著我,把我們唯一的家抵押了。
就在這時,被顧聿庭隨手扔在桌上的備用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是林清禾發來的微信。
螢幕沒有鎖,訊息內容直接彈了出來。
“聿庭,學區房的全款已經交了。開發商說下個月就能拿鑰匙。”
“子安終於能上實驗小學了。你為了我們母子,連婚房都抵押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微瀾姐不知道這件事吧?你千萬別告訴她,我怕她會生氣。”
我看著這三條訊息,胃裡翻江倒海,一陣劇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原來,那十萬塊錢的“封口費”,不過是他轉移財產前的煙霧彈。
他為了給初戀的兒子買一套全款學區房,毫不猶豫地抵押了我們遮風擋雨的家。
我拿著那份抵押合同,走到客廳,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等他。
晚上十點。
顧聿庭推門進來,手裡破天荒地拎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微瀾,還沒睡?”
他換上拖鞋,帶著一臉掩飾不住的心虛和討好走過來。
“今天是我們戀愛七週年紀念日。路過專櫃,看這條項鍊挺襯你,就買回來了。”
他將那個印著奢侈品logo的盒子推到我面前,試圖演繹一個深情丈夫的角色。
我沒有看那個盒子。
我將手裡那份抵押合同,扔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白紙黑字,鮮紅的印章,刺痛了顧聿庭的眼睛。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轉化為一種被戳穿後的惱羞成怒。
“你翻我抽屜?”
他的聲音立刻拔高,帶著先發制人的憤怒。
“誰允許你動我東西的?沈微瀾,你現在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了嗎!”
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只覺得悲哀。
“五百萬,全款學區房。”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顧聿庭,你拿我們共同的家,去給別人的兒子鋪路。你跟我談尊重?”
被拆穿底牌的顧聿庭,索性撕破了偽裝。
他一把扯開領帶,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我拿去週轉一下怎麼了?”
“子安馬上就要上學了,清禾一個人沒本地戶口根本搖不到號。我幫他們買套房過渡一下,等我公司的專案回款了,馬上就能贖回來!”
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裡充滿了厭惡。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自私?清禾她一無所有,你已經有了顧太太的身份,你還非要跟她計較這一套房子?”
這是我聽過最惡毒的雙標。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陪著吃苦五年的男人。
所有的不甘、委屈、憤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灰燼。
我站起身,沒有爭吵,沒有哭泣。
我平靜地走到牆邊。
在那幅巨大的婚紗照前停下。
我伸出手,指甲嵌入拼圖最後的縫隙。
用力一摳。
屬於“我”的最後一塊臉龐,被我從牆上徹底剝離。
巨大的畫框裡。
曾經親密相擁的兩個人,如今只剩下顧聿庭孤零零地一個人,對著一團空白的牆面,擺出深情的姿勢。
我轉過身,將那塊帶有我臉龐的拼圖,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從茶几的下層,抽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遞到他面前。
那是已經簽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書》。
“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這幅畫,現在才算寫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