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拼湊的你我_第 3 章 沒有
第 3 章
“沒有。”
我把手藏在身後,那塊拼好的婚紗裙襬已經被我捏得變形。
“我不舒服,你自己點外賣吧。”
顧聿庭一邊換鞋,一邊不悅地扯開領帶。
“發個燒而已,掛完水不是好多了嗎?清禾今天在公司加班,子安一會要過來吃飯,外賣不乾淨,你隨便炒兩個菜。”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我是這個家裡帶薪的保姆。
我越過他,走向儲藏室。
“我沒空。我的畫展下週就要開幕了,我要去檢查畫作。”
這是我結婚五年後,第一次重新拿起畫筆。
曾經我是美術學院最被看好的天才畫家。
為了顧聿庭的公司,我放棄了去巴黎深造的機會,洗手作羹湯。
直到上個月,我以前的導師聯絡我,幫我爭取到了市美術館的個人展位。
顧聿庭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看著我的背影,嗤笑了一聲。
“畫展?就你畫的那些風景畫,誰會買票去看?你安靜在家裡做個顧太太不好嗎,非要出去拋頭露面。”
“那是我的事業。”
我推開儲藏室的門。
顧聿庭跟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的事業就是把家裡照顧好。你那點畫畫的收入,還不夠我一輛車的保養費。”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因為我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儲藏室的中央。
那幅被我視若珍寶,命名為《微光》的主打畫作,此刻正靜靜地躺在畫架上。
只是,它已經面目全非。
畫布被剪刀劃開了十幾道深深的口子,畫布邊緣被撕扯得破破爛爛。
原本畫中那一束象徵希望的微光,被人用黑色的馬克筆瘋狂塗鴉,變成了一團混亂骯髒的黑線。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誰幹的?”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顧聿庭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下午子安來家裡找我拿鑰匙,可能是不小心溜進來了......”
“不小心?”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這門一直鎖著!除了你,誰能進來!”
顧聿庭避開了我的視線,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子安說想找點紙畫畫,我就讓他自己進來拿了。我也沒想到他會去動你的畫板。”
他走上前,試圖拉我的手臂。
“行了,微瀾。小孩子懂什麼藝術?他就是覺得好玩。你別這麼大驚小怪的。”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
“那是我的主打畫作!是我整整畫了三個月的心血!”
我指著那幅支離破碎的畫,眼眶因為憤怒而酸脹。
“顧聿庭,你知不知道這幅畫對我意味著什麼?”
這幅畫,畫的是當年那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裡,他握著我的手,對我說會讓我過上好日子的那個傍晚。
這是我對這段婚姻,最後的一點憑弔。
現在,全毀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林清禾踩著點出現了。
她看到儲藏室裡的慘狀,立刻捂住嘴,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
“天吶!微瀾姐,你的畫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轉頭看向躲在門外的林子安,一把將他拽了進來。
“子安,是不是你乾的?媽媽怎麼教你的,不能亂動別人的東西!”
她揚起手,作勢要打。
林子安立刻大哭起來,死死抱住顧聿庭的大腿。
“顧叔叔救我!媽媽要打我!”
顧聿庭立刻將林子安護在身後,一把抓住林清禾的手腕。
“你打孩子幹什麼?他才六歲,他能分得清什麼是藝術品什麼是廢紙嗎?”
顧聿庭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責備。
“你自己沒把貴重物品收好,現在怪一個孩子?”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家三口,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報警吧。”
我拿出手機,聲音冷得出奇。
“損壞他人財物,既然你們管不好,就讓警察來管。”
顧聿庭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衝過來,一把奪過我的手機,重重地摔在地上。
螢幕碎裂的聲音,伴隨著他憤怒的咆哮。
“沈微瀾,你是不是瘋了!你因為一幅破畫,要報警抓一個六歲的孩子?你還有沒有點同情心!”
他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就是心疼錢嗎?”
顧聿庭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叮——”
我兜裡的另一部備用機響了。
是一條銀行到賬簡訊。
“我給你轉了十萬。這錢夠你畫一百幅那種破爛了。”
顧聿庭將林清禾母子護在身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拿著錢,把你的嘴閉上。別再讓我聽到報警這兩個字。”
他牽著林清禾,抱起林子安,像戰勝的將軍一樣走出了儲藏室。
“清禾,我們出去吃,別理這個瘋女人。”
門被重重關上。
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冰冷的十萬塊錢。
這就是他對我全部心血的定價。
我走到那幅被毀掉的畫前,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拿起剪刀,將畫布徹底剪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走出儲藏室,來到客廳。
走到那幅巨型婚紗照前。
我摳下了拼圖上,屬於我的半邊身子。
原本親密相擁的兩個人,現在只剩下一隻突兀的手,懸在半空中。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老師,畫展不用延期。”
“我要換個主題。名字就叫,《剝離》。”
結束通話電話,我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