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拼湊的你我_第 2 章 沒什麼
第 2 章
“沒什麼。”
我拍了拍指尖的灰塵,轉過身,將那塊缺損的拼圖擋在身後。
“只是在清理一些不需要的垃圾。”
顧聿庭沒有在意我的動作,他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路過我身邊時,他停下腳步,語氣裡帶著施捨般的軟化。
“壺碎了就碎了。你明天去挑個喜歡的包,刷我的副卡。”
他覺得,這世上所有的委屈,都可以用明碼標價的商品來抵消。
就像他覺得,只要他每天還回這個家睡覺,我就理應感恩戴德。
我沒有接話,轉身走進了主臥,將門反鎖。
一夜未眠。
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痛醒的。
渾身滾燙,喉嚨像吞了刀片一樣疼。
昨晚蹲在冰冷的地磚上收拾殘局,讓我受了嚴重的風寒。
我強撐著爬起來,換好衣服,準備開車去醫院掛急診。
推開臥室門。
顧聿庭正坐在餐桌前,細心地將吐司切成小塊,推到林子安面前。
林清禾坐在他對面,穿著一件眼熟的真絲睡衣。
那是上個月顧聿庭出差去法國,特意買回來送我的。
我嫌顏色太豔,一直放在衣櫃深處沒有穿。
現在,它妥帖地穿在另一個女人的身上。
“微瀾姐,你醒了。”
林清禾用叉子撥弄著盤子裡的煎蛋,笑容甜美。
“我昨晚走得急沒帶睡衣,聿庭說你這件一直放著沒穿,就先拿給我應付一下。你不介意吧?”
她總是喜歡在宣誓完主權後,再用一句“你不介意吧”來堵死我反擊的退路。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顧聿庭身上。
“把車鑰匙給我。”
顧聿庭抬起頭,這才注意到我蒼白的臉色。
“你要出門?”
“我發燒了,要去醫院。”
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顧聿庭皺了皺眉,從西裝口袋裡掏出我的車鑰匙,在手裡顛了兩下。
“清禾的車今天限號,她公司在城南,打車不方便。我打算開你的車送她過去。”
我只覺得一陣荒謬。
“她打車不方便,所以我一個發著高燒的人,就該自己去擠地鐵去醫院嗎?”
林清禾立刻放下叉子,站起身。
“聿庭,還是把鑰匙還給微瀾姐吧。我可以坐公交去的,就是子安還小,跟著我擠公交容易生病。”
她低著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顧聿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將車鑰匙直接塞進林清禾的包裡。
“你別管了,我送你。”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醫院離這裡才三公里,你自己在手機上叫個專車。車費我給你報銷。”
他說完,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抱起林子安朝玄關走去。
“快點,清禾,別遲到了。”
防盜門砰的一聲關上。
客廳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我靠在牆上,感覺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抽乾。
我沒有叫車。
我裹緊外套,走出了別墅區。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早高峰的計程車根本打不到。
我撐著傘,在雨中走了整整四十分鐘,才挪到醫院。
急診科的醫生看著溫度計上的39.8度,臉色十分難看。
“燒成這樣才來?你家屬呢?怎麼沒人陪護?”
“死了。”
我平靜地看著天花板。
液體順著冰冷的輸液管一點點流進靜脈,寒意刺骨。
閒得發慌,我單手劃開手機,點進了微信朋友圈。
第一條就是林清禾十分鐘前更新的動態。
配圖是車內視角。
我的車裡,原本掛在後視鏡上的平安符被摘掉了,換成了一個廉價的卡通毛絨玩具。
林清禾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杯咖啡。
而駕駛座上,顧聿庭那隻戴著婚戒的手,正隨意地搭在方向盤上。
文案寫著:“有你的早晨,連堵車都變得浪漫。”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個平安符,是我去普陀山三步一叩首求來的。
顧聿庭曾笑著說,只要車在,符就在。
現在,符不在了。
人在不在,也無所謂了。
下午一點,我拔掉針管,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了家。
站在大門前,我習慣性地輸入了六位數的密碼。
那是我的生日。
“密碼錯誤,請重試。”
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樓道里響起。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按錯了,重新輸入了一遍。
“密碼錯誤,已鎖定,請十分鐘後再試。”
我站在寒風中,盯著那塊毫無感情的電子螢幕,手指僵硬在半空中。
十分鐘後,顧聿庭的電話打了過來。
“你回家了?智慧鎖提示有人連續輸錯密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密碼改了。”我靠在門框上,聲音沒有起伏。
“哦,忘了告訴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
“子安總是喜歡亂按密碼鎖,有幾次差點把門鎖死。清禾說乾脆換成子安的生日,061805,這樣他有參與感,就不會亂按了。”
他輕描淡寫地剝奪了我進入自己家的權利。
甚至沒有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進去了嗎?沒事我掛了,下午還有個會。”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輸入林子安的生日,門鎖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推開門,我徑直走到客廳中央。
站在那幅巨大的婚紗照前。
我毫不猶豫地摳下了拼圖上,屬於我的那層潔白的婚紗裙襬。
殘缺,正在一點點擴大。
身後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顧聿庭提前下班回來了。
“你站在那裡幹什麼?飯做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