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沖刷走落葉,殘留我的思念_第 4 章 西澈你怎麼還沒到
第 4 章
“西澈你怎麼還沒到?時越把飯菜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了。”
初五那天我遲到了二十分鐘。
不是故意的,出門前發了一次病,在玄關蹲了十分鐘才緩過來。
推開我爸媽家的門,飯廳裡熱氣騰騰的。
宋時越繫著圍裙站在灶臺邊,正在給一隻砂鍋裡撒蔥花。
“西澈來了!”他轉過身,圍裙上蹭了一點湯漬,笑得眉眼舒展。
“快來嚐嚐,這次我改了配方。”
我媽坐在餐桌旁,臉上是那種鬆弛的滿足。
“時越一大早就過來了,又是煲湯又是收拾屋子,比你還像我親兒子。”
她這句話是笑著說的。
旁邊我爸和溫南沅都在,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換了鞋走進去,陸溫梨從沙發上站起來迎我,在我手臂上拍了一下:
“怎麼臉這麼白?又沒吃早飯?”
“吃了。”
沒吃。早上發病的時候把前一天的晚飯全吐了。
宋時越端著砂鍋走過來放在桌子中央,一掀蓋子熱氣撲面。
“這個湯要趁熱喝,我特意多放了當歸補氣血。西澈你臉色不好,多喝兩碗。”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清澈坦蕩,關心得真誠又妥帖。
溫南沅接話:“時越手藝越來越好了,上次給我燉的排骨湯我喝了三碗。”
“南沅你那次是餓了吧。”宋時越被誇得笑了,聲音低沉溫和。
飯桌上很熱鬧。
宋時越給我媽盛湯,給我爸夾菜,和溫南沅說笑,偶爾側頭跟陸溫梨低語兩句。
他坐在所有人中間,像一顆溫暖的小太陽。
而我坐在桌子最角落的位置,低頭喝著碗裡的湯。
很燙,舌頭有點麻。
“西澈,你覺得今天這個湯怎麼樣?”宋時越忽然問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好喝。”我說。
“真的嗎?”他高興地拍了一下桌子,“那我下次再給你熬,你要什麼口味都行。”
他對我好。
他對所有人都好。
好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吃完飯我幫著收碗,在廚房洗到一半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是宋時越,端著兩杯熱茶。
“幫你的。”他把杯子擱在臺面上,靠著冰箱看我。
“西澈,你最近......是不是還在因為跨年夜的事不痛快?”
我手上的水沒擦,接過茶杯的時候杯壁打滑,差點掉了。
“你放心,那件事是我不好。”他低下頭。
“但是溫梨她是真的愛你的,那天晚上的賭......其實是她朋友非要逼她證明她夠愛你才敢那麼做。”
我拿著茶杯,看著他。
“她們說如果你能矇眼數到一百還相信她在身邊,就說明你們的感情是堅不可摧的。”
“溫梨當時喝了酒,被慫恿了......”
“那個吻呢。”我的聲音很平。
他頓住了。
眼神躲閃了一下,聲音開始發低:“那是......那是輸了賭的懲罰。溫梨不想的,是她們按著她的。”
“西澈你相信我,我怎麼可能搶你女朋友......”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抬手揉了一下鼻樑,像是在掩飾什麼情緒。
那雙手確實生了薄繭,織圍巾留下的。
他為我織了一條圍巾。
他給我媽買理療儀。
他幫我爸的公司找投資。
他對我妹噓寒問暖。
他做了這麼多好事,所以跨年夜的那個吻只是一個意外,一個他身不由己的意外。
“我信你。”
我說完這句話,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定了一下。
然後是一個用力的擁抱,他拍著我的背說:“謝謝你西澈,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站在原地,僵硬得像根木頭。
廚房門沒關嚴,客廳裡我媽的聲音隱約傳進來:
“你看時越多懂事,又去哄西澈了。這孩子心善,西澈不知道是上輩子修了什麼福。”
陸溫梨說了句什麼,聽不清。
溫南沅接了一句:“哥脾氣軸,有時越在中間調和著也好。”
我爸笑了一聲,好像是表示贊同。
宋時越在我肩上拍了兩下,鬆開。
我低頭,看見他的嘴角彎著。
不大。
但是彎著。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公寓,我沒有開燈。
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車流和遠處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
風很大,吹得骨頭縫裡冷。
我想了很久。
想起三年前陸溫梨車禍住院,我辭了實習在病房守了整整兩個月。
她發燒到四十度,我一個人把她從床上抱到浴室物理降溫。
想起兩年前我爸公司出事,我把全部積蓄拿去填了一個窟窿,連續三個月吃泡麵交不起房租。
想起去年冬天我媽膝蓋發炎住院,是我請了假在醫院一日三餐地送飯,而她出院那天第一個感謝的是送了一臺理療儀來的宋時越。
想起溫南沅從小到大我不管做什麼,得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哥,你一個男的,多擔待點別人。”
然後我拿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打了一行字,又刪了。
又打了一行,再刪。
最後我打了很短的一段話。
關掉備忘錄,打開了一張機票預訂頁面。
明天下午三點十五,飛往另一座城市的航班,還有餘票。
我買了一張。
然後給陸溫梨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沒等她回覆,我關了機。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把那封絕筆信放在茶几上。
信封很薄,只有一頁紙。
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客廳還留著昨天宋時越帶來的湯底味道。
我鎖好門,拖著箱子進了電梯。
到機場安檢的時候,手機開機。
四十七條未讀訊息,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沒點開。
登機口的廣播在喊登機,窗外的停機坪被冬天的暮光染成了暗藍色。
舷窗外的城市越縮越小,萬家燈火變成微弱的光點。
我閉上眼睛的時候,耳邊好像還有陸溫梨的聲音:
“西澈,你好好的,哪兒也不許去。”
可這一次,我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