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沖刷走落葉,殘留我的思念_第 3 章 西澈
第 3 章
“西澈,初五你來家裡吃飯,把時越也叫上。”
我媽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咖啡。
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另一隻手在翻找錢包,碰到手心沒好全的痂,痛了一下。
“媽,他自己會來嗎?”
“怎麼不會?你爸都發訊息了。時越可貼心了,說要給我帶那個什麼護膝的理療儀,上次我膝蓋疼,他特意從他姑媽那兒打聽的牌子......”
我媽說到宋時越的時候,語氣裡全是柔軟。
那種柔軟我很熟悉,小時候我考了滿分回家,她也是這個調子。
只是後來這個調子漸漸轉移了。
“好,我知道了。”
“還有啊,你最近跟溫梨好好的吧?別老闆著一張臉,女孩子心細,你多體諒......”
“媽,我在外面。掛了。”
咖啡拿在手裡,燙得刺手。
推開公司大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陸溫梨。
“中午出來吃飯?就我們倆。”
她的聲音很溫柔,跟那天在客廳裡說“你還想怎樣”的時候判若兩人。
這就是陸溫梨。
對我從來不是不好。
跨年夜之後她加倍地補償,早上的豆漿,下午的接送,晚上固定的晚安電話。
好得無可挑剔。
除了每次宋時越出現的時候。
“好。”我說。
中午在公司附近的日料店,她點了我愛吃的鰻魚飯,給我倒了杯熱茶。
“手好點了沒?”她伸手握住我的,拇指輕輕摩挲手心的傷痕。
我縮了一下,沒抽回去。
“好多了。”
“下週去醫院複查,我陪你。”
我點頭。
她看著我笑了笑,是那種讓我心軟到骨頭裡的笑。
然後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變了半秒,迅速把螢幕扣過去。
“誰?”
“沒事,工作群。”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沒看我的眼睛。
吃完飯出來,冬天的陽光很薄,她自然地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我脖子上,手指碰到我的耳垂,很涼。
“溫西澈。”
“嗯?”
“別生氣了好不好。”她踮起腳環住我的脖子,臉貼在我肩窩裡,聲音悶悶的,“我知道跨年夜那件事是我混蛋,你怎麼罰我都行。但你別不跟我說話。”
“我有跟你說話。”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她收緊了胳膊,“你以前會跟我開玩笑的。”
以前。
以前我不會在人群裡發病。
以前她的手機響了不用扣過去。
以前宋時越只是我的兄弟,不是所有人圍著轉的中心。
我沒說話,只是低頭把下巴擱在她頭頂。
心跳聲很近,砰砰砰的,像以前每個擁抱一樣。
可我分辨不出這顆心跳加速的原因——是因為抱著我,還是因為剛才那條沒讓我看見的訊息。
下午回到公司,同事遞過來一份快遞,發件人寫著宋時越。
拆開是一條深灰色圍巾,附了一張卡片,字跡清秀利落——“西澈,溫梨說你圍巾舊了,我織了一條新的給你。手藝一般別嫌棄,想到你就想彌補一點。你兄弟時越。”
溫梨說你圍巾舊了。
他們什麼時候聊我圍巾的事。
今天中午她把自己的圍巾給我的時候,是突然想起來的嗎?還是因為知道宋時越織了一條新的,所以無所謂了?
我把圍巾放回盒子裡,卡片擱在一旁,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機彈出一條訊息,溫南沅發的:“時越給你寄了圍巾是不是?他跟我說織了一個月,手都起繭子了。你記得謝謝人家。”
我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點開陸溫梨的對話方塊。
上劃了很久,找到跨年夜之前的聊天記錄。
她最後一條訊息是那天傍晚六點零三分——“廣場見,穿暖和點。”
我穿了她送我的那件黑色大衣,還特意戴了她去年生日送的手錶。
以為那會是個關於領證的夜晚。
然後我差點死在那片被人踩踏的地面上。
手指停在那條訊息上方,我忽然想問她一個問題。
晚上她打來晚安電話的時候,我問了。
“陸溫梨,如果我死了,你會後悔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溫西澈,你說什麼?”她的聲音驟然緊繃。
“隨便問問。”
“不許隨便問這種話。”她像是剋制著什麼,呼吸變重了,“你好好的,哪兒也不許去。”
她沒有正面回答。
我說了聲晚安,掛了電話。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很密,路燈的光被打散成霧濛濛的一片。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我看見朋友圈最上方宋時越新發的一條動態。
照片是一臺理療儀的包裝盒,配文:“給溫阿姨買的,希望膝蓋快點好。”
底下第一個點讚的人是陸溫梨。
第二個是我妹溫南沅。
第三個是我媽。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放到枕頭底下。
黑暗裡,雪落在窗臺的聲音很輕。
像一場漫長的告別正在進行,只有我一個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