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未裂,是我的心碎了_第 4 章 周四下午
第 4 章
週四下午,天空陰沉得像要壓下來。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牆上的時鐘。
兩點半。
約好的時間是三點。
陸霽衍從書房走出來,穿著整潔的黑色風衣,手裡拿著車鑰匙。
“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昨晚的激烈爭吵從未發生過。
這三天裡,我們一直保持著這種詭異的冷戰狀態。
他篤定我只是一時鬧脾氣,篤定我離不開他。
“嗯。”
我站起身,拿起包。
這份體檢報告是我揹著他做的。
胃部陰影,疑似惡性。
醫生強調必須家屬陪同活檢,我只能把這件事告訴了他。
當時他正在看檔案,只是眉頭微皺了一下。
“別自己嚇自己,週四下午我空出兩個小時陪你去。”
這就是他的反應。
沒有擔憂,沒有焦慮,只是一項需要被安排進日程表的任務。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車廂裡安靜得讓人窒息。
“報告我看過了。”
他在紅綠燈前停下,看著前方淡淡地說。
“大機率是潰瘍引起的炎症增生。別太緊張。”
“做完活檢,我順路帶你去吃你喜歡的那家粵菜。”
他熟練地安排著一切,用那種他慣有的、掌控全域性的姿態。
如果是在以前,我或許會因為他這份難得的“體貼”而感動。
但現在,我只覺得悲哀。
“陸霽衍,如果真的是最壞的結果呢?”
我轉頭看向窗外,聲音很輕。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沒有如果。”
他語氣篤定。
“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就算是,也能治好。”
“我會給你安排最好的醫生。”
他永遠都能提供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唯獨給不了我想要的感情。
車子快到醫院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車載藍牙自動接通。
“陸總,出事了。”
電話那頭是他的助理小張,聲音很急。
“怎麼了?”陸霽衍皺眉。
“宋小姐......不是,宋霽文的墓地那邊打電話來。說是那邊片區昨天下了暴雨,引發了小面積山體滑坡。”
“宋小姐的墓碑......被落石砸裂了。”
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嘎吱——”
陸霽衍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因為慣性向前衝去,被安全帶狠狠勒住肩膀。
但他根本沒有看我一眼。
“損壞程度怎麼樣?骨灰盒有沒有受影響?”
他的聲音裡透出了我從未見過的慌亂和焦急。
那是他得知我可能得了癌症時,完全沒有過的情緒。
“目前還不清楚,那邊工作人員說要家屬親自過去確認一下。”
“我馬上過去。”
他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在下一個路口,猛地打方向盤,將車停在了路邊。
“安眠夏。”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決絕。
“你自己打車去醫院吧。”
我靜靜地看著他,覺得手腳冰涼。
“醫生說,必須家屬簽字。”
“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能籤。如果不讓籤,你就給醫生塞點錢,或者說我出差了。”
他解開安全帶,從錢包裡抽出一沓現金扔在儀表盤上。
“我得去一趟陵園,那邊出事了。”
“陸霽衍。”
我看著那沓現金,覺得無比諷刺。
“你是去給一個死人修墓碑,還是去陪一個活人做活檢?”
他臉色一沉,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安眠夏,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霽文的墓都被砸了,那是她最後的安息之地!你只是去做個檢查,死不了人!”
“你自己去不行嗎?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這種無聊的寵?”
無聊的爭寵。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焦急而有些扭曲的臉。
突然笑了。
我沒有去拿那沓錢,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推開車門,下了車。
冷風瞬間灌滿了我的衣領。
我站在路邊,看著他甚至沒有等我站穩,就一腳油門把車開走了。
黑色的車影很快消失在車流裡。
為了一個死人的墓碑,他毫不猶豫地把我扔在了去活檢的半路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王醫生,我是安眠夏。”
“我今天不去活檢了。”
“對,我想清楚了,不做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關機。
拔出那張陪伴了我六年的電話卡,扔進了旁邊的下水道里。
一陣風吹過,我裹緊了大衣,攔下了一輛反方向的計程車。
陸霽衍,去守著你的墳墓吧。
我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