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未裂,是我的心碎了_第 6 章 憑空消失
第 6 章
“憑空消失?”
陸霽衍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給我查她名下的儲蓄卡消費記錄,查沿街監控!”
“陸總,”小張的聲音有些發顫,“太太名下的儲蓄卡,在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在城郊一傢俬立醫院有一筆兩萬塊的手術繳費記錄。”
手術。
陸霽衍的腦袋裡“嗡”的一聲。
他猛地想起下午在車上,安眠夏那句輕飄飄的話。
“如果真的是最壞的結果呢?”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死不了人。
他一把抓起車鑰匙,瘋了一樣衝出家門。
一路連闖了三個紅燈,刺耳的剎車聲在私立醫院門口響起。
他衝進大廳,抓住導診臺的護士。
“安眠夏!查一個叫安眠夏的病人!下午在這做的手術!”
護士被他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趕緊查系統。
“安小姐......下午確實做了一個微創胃部活檢和息肉切除手術。”
“她人呢?在哪個病房?”陸霽衍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沒住院。”
護士看了一眼記錄。
“醫生建議她留院觀察一晚,但她拒絕了。手術一結束,麻藥剛退,她就自己打車走了。”
自己走了。
剛做完胃部手術,一個人,拖著行李箱。
陸霽衍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大廳,感覺像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呼吸急促。
“她去了哪裡?她能去哪裡?”
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開始給所有認識安眠夏的人打電話。
第一個是她的大學閨蜜蘇蔓。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蘇蔓,眠夏在你那裡嗎?”陸霽衍極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
“陸大總裁,稀客啊。”蘇蔓在電話那頭冷笑。
“怎麼,宋霽文的忌日過完了,有空想起你老婆了?”
“我問你她在哪!”陸霽衍提高了音量,眼眶猩紅。
“我不知道。”
蘇蔓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陸霽衍,你真以為所有人都會像夏夏那麼傻,站在原地等你六年嗎?”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做了手術!”
“我當然知道!”
蘇蔓突然在電話裡崩潰大哭。
“她做手術之前給我發了資訊,她說如果她下不來手術檯,讓我把她名下的財產都捐了。”
“陸霽衍,她去面對生死的時候,你在哪?”
“你在給那個死人修墓碑!”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了。
嘟嘟的盲音像刀子一樣割在陸霽衍的神經上。
他脫力般地滑坐在長椅上。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小張發來的訊息。
“陸總,查到太太出醫院後的監控了。”
影片很短。
畫面裡,安眠夏穿著一件單薄的大衣,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拖著那個黑色的行李箱,在醫院門口站了很久。
然後,她沒有叫車,而是慢慢地、一步步地走進了不遠處的地鐵站。
她把自己淹沒在了擁擠的人潮裡。
陸霽衍死死盯著那個監控畫面。
畫面裡,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突然覺得胃部一陣痙攣,痛得他彎下了腰。
第二天,他像個遊魂一樣回到了家。
沒有安眠夏的家,冷得像個冰窖。
他走進書房,試圖用工作麻痺自己。
在拉開抽屜找檔案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被壓在最底下的黑色硬殼筆記本。
那是安眠夏的日記本。
陸霽衍的手指顫抖著,翻開了第一頁。
“2019年3月12日。今天是他第一次叫錯我的名字。我們在看電影,他睡著了,夢裡喊了‘霽文’。我坐在黑暗裡,覺得電影真沒意思。”
“2020年5月20日。他出差了。我查了他的航班,他去了五臺山。聽說那裡求姻緣很靈。但他求的,肯定不是我和他。”
“2021年11月9日。我爸病危。他去派出所保釋宋霽文的弟弟。我在手術室外簽了三份病危通知書。醫生問我家屬呢,我說,我沒有家屬。”
“2023年2月14日。情人節。他在家裡鎖著的那間畫室裡待了一整天。我做了一桌子菜,倒進了垃圾桶。我想,我可能永遠也爭不過一個死人。”
陸霽衍一頁一頁地翻著。
每一頁,都是用平靜的筆觸寫下的絕望。
沒有歇斯底里,只有日復一日累積的失望。
直到最後一頁。
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他們吵架的那天。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我放過你了,陸霽衍。也請你,放過我。”
陸霽衍猛地合上日記本。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黑色的封面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他緊緊地將那個日記本抱在胸前,喉嚨裡發出困獸般壓抑的嗚咽。
“眠夏......眠夏......”
他終於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不是一個聽話的未婚妻,不是一個完美的擺設。
而是一個被他親手,一寸寸殺死的,愛人的靈魂。